刘朔下了命令，马钧他们自然就要开干。
蒸汽机上船。包括钢铁巨舰都是前无古人的事情，马钧心理自然是没底的，蒲元更是两眼一抹黑，格物院那帮人更不知道。连刘朔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搞成。他只知道蒸汽机动力绝对能把船推着走。但怎么装，装哪儿，传动怎么弄，他一概不懂。
他把这事交给马钧和蒲元，也就没办法了，毕竟理论和实践可不要呢。
也不是他要摆烂主要是他确实是一窍不通啊。他一个文科生，懂什么造船？懂什么机械？能说出热胀冷缩、水密隔舱就不错了。真让他设计蒸汽机船，他两眼一抹黑。
所以他只能干等着。
等着那他们自己琢磨出来。
马钧和蒲元接了命令，回去就琢磨上了。
头几天，格物院内时有传来激烈的争吵，几乎所有机械和冶金方面的人才全都聚集在一起广思集益，一个个挣得面红耳赤。
“锅炉放船头！放船头传动简单！”
“放船头？放船头船就头重脚轻，一开就翻！”
“那放船尾？”
“放船尾也行。但传动杆得做多长？中间怎么支撑？”
“放中间呢？”
“放中间也行。但煤仓放哪儿？”
“煤仓放两边？”
“两边就偏了。船会歪。”
吵来吵去，吵不出个结果。
后来还是马钧制止了混乱。“别吵了。咱们先想清楚，船要稳，什么最重要？”
蒲元说。“重心。”
马钧点头。“对。重心。重心必须足够低才能保持船体的稳定性，避免头重脚轻。”
他看着那张船图。
“锅炉大概多重？”
蒲元说。“少说几千斤把。”
马钧说。“那就把锅炉放置在船体最底部，压低重心。”
蒲元想了想。
“船底最中间……那不是压舱的位置吗？”
马钧说。“对。就当压舱用。锅炉压舱，刚好省了配重了。”
蒲元点头。
“煤呢？燃料放在哪里才合适。”
马钧说。“煤仓挨着锅炉放。左右对称。一边一个。这样刚好平衡重量。”
蒲元看着那张图，画了几笔。
“那上层建筑呢？”
马钧说。“轻。能多轻做多轻。不必要的东西全部不要了保持重心足够低。至于上层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
蒲元点头。
“传动呢？怎么设计呢？”
马钧想了想。
“锅炉在船底，那传动就得往上走。用连杆，用齿轮，传到船尾。”
蒲元说。“船尾用什么？用陛下说的明轮还螺旋桨呢？”
马钧说。“必须螺旋桨啊。明轮还太大，而且陛下都不推荐。应该就是陛下也觉得螺旋桨更好更有发展前景。”
蒲元想了想。
“传动轴的密封得好好想个办法呢。不然海水都随着传动轴到船舱里了，那还了得。”
马钧说。“密封用那个橡胶。做成圈，套在轴上，塞进孔里。不漏水。”
蒲元点头。
“还得润滑。不然磨几下就坏了。”
马钧说。“用咱们那个耐高温的油脂。抹上，能撑一阵。”
两人越说越细。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模型做了一个又一个。
干了两个月，终于方案定下来了。
主机和锅炉，放在船底正中间。位置选得好，刚好在船的重心上。锅炉下面垫了厚木板，木板下面垫了橡胶垫，减震用的。
煤仓两个，左右对称，紧挨着锅炉。一边装煤，一边装煤，船不偏。煤仓底下开了口，煤直接能滑进锅炉，不用人往里搬。
上层建筑也做了轻量化设计，基本也就只有一点点遮风挡雨的基本功能，毕竟是个原型机只要能成功及证明了思路是正确的，以后再改良就行了，先解决从无到有才是最重要的。
传动是这套系统里最复杂的。
曲轴在锅炉旁边，连杆从曲轴伸出来，往上走，连着齿轮。齿轮转起来，带动另一根轴，往后走。那根轴一直伸到船尾，穿出船身，外面装着螺旋桨。
轴穿船身的地方，是重点。马钧让人做了一个填料函。一个铁套筒，套在轴上。套筒里塞了好几圈东西：硫化橡胶做的密封圈，麻丝浸了油，石墨粉抹在中间。一层一层，塞得紧紧的。轴在里面转，海水被隔绝开来进不来船舱。
轴上还抹了润滑脂。专门的耐高温，耐腐蚀润滑油，抹一次能管几天。
齿轮和连杆也抹了。全船的轴承，都抹了。
马钧算过，这套传动，能把锅炉的力气传到船尾，一点不浪费。曲轴转起来带动齿轮，齿轮硬连接着传动再到螺旋桨。
他算了好几天，算出个大概。锅炉转一百圈，叶片转三十圈。不快，但肯定比人力要厉害的多。铁船那么重，能推动就不错了。
又干了三个月，试验船造好了。
说是船，其实是个铁壳子。二十丈长，五丈宽，看着挺大。船底厚，船舷薄，甲板最薄。甲板上那个竹竿搭的棚子，风一吹就晃，但晃不塌。
船中间那个大铁疙瘩，就是锅炉。锅炉旁边两个煤仓，装满了煤。
船尾的传动轴伸出去老长。传动轴上装着螺旋桨，每个桨叶都有半人高。叶片转起来，水花四溅。
船还没下水，光看着就吓人。
马钧站在船头，看着那船。
“行了。下水试试。”
蒲元在旁边捏着拳头手心都是汗水。“着……能行吗？”
马钧说。“不知道。”
蒲元说。“不知道……那就快下水？”
马钧说。“肯定啊！不下怎么知道？”
蒲元想了想，也是。
“那就下。”
船被推进水里。
浮起来了。稳稳的，浮在水面上。吃水不浅，但没沉。
马钧跳上船，走到锅炉旁边。
“点火。”
工匠们把煤铲进锅炉，点上火。火烧起来，不到一个半时辰锅炉开始热。水烧开，蒸汽冒出来。活塞开始动。曲轴开始转。连杆开始推。齿轮开始转。轴开始转。螺旋桨也开始转。
哗——
水花溅起来。
船动了。
慢慢往前。不快，但确实在动。
岸上的人开始喊。
“动了！动了！”
马钧站在船头，看着那船一点点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稳。
嘴角也不由上扬起来。
蒲元和他对视一眼也轻笑起来。
两人站在船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
马钧说。“成了……”
蒲元说。“成了！”
船继续往前走。巨大的烟囱中冒着烟，喷着气，推着浪，往海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