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此刻满心想的都是给孟绫和那老虔婆点颜色瞧瞧,哪里知道她们明日还有什么劳什子春日宴要赴。
她一落地,就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地溜进松鹤苑正屋,微弱的烛光下,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先扫了扫地上被迷香放倒的婆子,又转向雕花拔步床上那隆起的一团——老虔婆孟老夫人睡得正沉,喉咙里还发出不甚雅观的、断断续续的鼾声。
阿沅歪着头,盯着那张在睡梦中依然显得刻薄的脸,小手在袖袋里摸了摸那个硬硬的药丸子。那是她自己的空间出品,塞一颗下去就能让这老虔婆马上“卒中”,口歪眼斜,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捏了捏那丸子,圆滚滚,硬邦邦的。犹豫了一小下,她改变了主意,没有把它拿出来。这样一下子瘫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她嘴里小声地、碎碎念起来,奶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泥给爹爹、娘亲和嘚嘚的好药……泥叽叽尝尝!”说着,她意念掏出一个形同缩小版小酒瓮的粗陶罐子。
罐子不大,但瞧着沉甸甸的,里面装的“药水”怕是有半斤重。
她双手费力地捧着罐子,仰起小脸,看向旁边蒙着脸只露出眼睛的孟柒和十六。
月光从窗棂漏进一丝,正好照在她脸上,她不但没害怕,脸上竟还露出了两个浅浅的、粉色的小酒窝,看着又甜又邪气。
“用那打酒的……灌进去。”她指了指十六手里拿着的工具——酒漏和酒勺。
孟柒看着这笑容“诡异”的小奶娃,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声音有点发干:“用……这?”这阵仗,是要给老太婆直灌吗?这招式,怎么有点损呀?
阿沅唇角弯得更深,眼睛清澈透亮,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柒叔难道……想一勺一勺喂?”那语气,好像在讨论是直接倒水喝还是用小杯子。
“还是用漏勺吧!我来!”十六倒是干脆,自告奋勇,不能直接割喉,这招用起来也解气。
旁边的十五话不多,只知道服从,默默上前帮忙,他大手捏住老太婆本来就松弛的下颌,略微一用力,那满是黄牙、带着口涎臭气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嘿嘿!坏祖母,喝“好”药!”阿沅又笑了,这次是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还仰头朝屋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把藏在屋顶瓦片下的三个人惊得心里一突,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
十六动作麻利,将酒漏那细长的嘴对准那张开的黄牙口一塞,孟柒也懒得再用什么酒勺,拎起罐子,直接地往漏斗里倒那黑乎乎的“药水”。
药水顺着漏斗流下,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有些漏进了喉咙,有些则从嘴角溢出来,弄脏了锦缎枕头。
老夫人即使在昏迷中,也被呛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
趁他们灌药的功夫,阿沅的目光落在了床头小几上那尊白玉观音像前。
观音慈悲低眉,面前的小香炉里,三炷安神香正燃着,袅袅青烟上升。阿沅伸出小指头,从怀里另一个小纸包里沾了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轻轻一弹,撒在那香头上。
粉末遇火,极快地融入了烟雾之中,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她看着那烟,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种孩童式的不满和计较:“马上卒中,也太便宜她了。先熬个七八天吧!爹爹、娘亲和哥哥受过的苦,也让她尝一遍。”
她指的是那种缠绵病榻、浑身无力、心悸惊厥却一时又死不了的熬煎。
直到阿沅带着几个人轻手轻脚离开,脚步声远去,屋顶上隐匿的三个人才如三片落叶,轻飘飘地从游廊顶上飞掠而下,落地时一点声息也无,闪身进了还弥漫着淡淡异香的屋内。
其中一个黑衣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婆子和床上老夫人的状况,低声道:“主子,听那小娃的称呼和行事,应是侯府大房的孩子无疑。”
被称作“主子”的男孩看起来年纪也不大,闻言轻轻“呛”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和傲气:“那还用你说?下药报复都带着孩子气,却又狠准稳,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是老侯爷和孟大人的血脉,错不了。”
他目光在屋内逡巡,对那所谓的“药水”和香炉更感兴趣。
“那我们?”安子的声音有些忐忑,他手里还拿着那套打酒器皿。
男孩却没回应他,而是径直走向刚才阿沅站着撒粉末的位置。他伸出手,从香炉拈起一小撮尚未完全燃尽的香灰,又掰了一小段未点燃的香枝,放在鼻下仔细嗅了嗅。那粉末几乎无色无味,混在香料里极难察觉。
他将香枝递给安子:“拿回去,找个嘴巴严实、见识广博的稳妥郎中仔细验看,到底撒的是什么东西。”
这时候,已经顺利摸进子绫小筑的阿沅几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松鹤苑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了另一伙“夜行客”的眼中。
子绫小筑里,孟绫正做着明日艳压群芳的美梦,睡得香甜。阿沅站在她床前,看着那张在梦中犹自带着得意笑意的脸,想到书中她后来那些恶毒行径,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
“把她的裤子扒了。”阿沅语出惊人,奶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她真是恨不得立刻把这坏堂姐剥光了丢出去才好。
这话却把在场的几个男人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才十六七岁的十五和十六,脸上虽蒙着布,但露出的眼睛瞬间瞪大,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猛地退后好几步,齐刷刷背过身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墙里。
孟柒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虽也怔了一下,却最快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没有犹豫,直接吩咐绿果:“绿果,你来动手。注意些,别让那些竹篾条误伤了小姐。”说完,自己也颇为自觉地转过了身,面朝房门,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孟柒话音未落,绿果已经利落地丢掉了手上原本拿的竹篾条。上前一把掀开锦被,动作干脆得很,三两下就把孟绫的绸裤褪了下来,扔到一边。
阿沅捡起一根细长的竹篾条,小手握了握,刚想上前试试手感,却被绿果拦住。
“小姐,您别看,仔细污了您的眼睛。让奴婢来,保管叫她长记性!”绿果可不想让自家小姐沾手这种事。
绿果本想先试一鞭,掂掂力道,结果一篾条抽下去,却打偏了,“啪”一声脆响,只打在了床边的纱帐幔子上,帐幔晃了晃。
绿果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朵尖更红了。她索性上手,抓住孟绫的两只脚踝,用力往床下一扯!孟绫上半身还在床上,双腿和白花花、光溜溜的屁股却陡然悬空,耷拉在了床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