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读书人不再怀念大齐,豪强不再反对新政,商人不再担心生意,工匠不再担心手艺。
到那时候,天下真正太平了,百姓真正安居乐业了。他知道,这一天还很远。可他等得起。
回到皇宫那天,赵颖带着孩子们在宫门口迎接他。
蜜雪已经十九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见了张玄,眼眶红了,扑进他怀里:“父皇,您终于回来了,儿臣想您。”
张玄抱着她,拍拍她的背:“父皇也想你。”
冰城已比张玄还高了,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他行了一礼,声音沉稳:“父皇,您辛苦了。”
张玄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骄傲。
这孩子,长大了。定疆、定南、定北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张玄笑着,一个一个抱了,亲了。
赵颖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陛下。”
张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朕回来了。”
赵颖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张玄和赵颖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喝着茶,聊着天。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
赵颖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陛下,这次巡视,累不累?”
张玄摇摇头:“不累。比打仗轻松多了。”
赵颖道:“那您看到了什么?”
张玄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看到了很多东西。好的,坏的,都有。北疆很好,湖广很好,江西很好,秦南很好,西域也很好。只有江南,有些问题。”
赵颖道:“什么问题?”
张玄道:“人心的问题。江南的读书人,对大齐还有念想。
他们觉得大明的科举不公平,觉得读书人的地位降低了。有人在背后鼓动他们,给他们希望,让他们觉得大齐还能回来。”
赵颖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您打算怎么办?”
张玄道:“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鼓动他们。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同时,办书院,请那些老儒生来教书。让他们有事做,有钱拿。他们就不闹了。”
赵颖点点头:“陛下英明。”
张玄笑了:“英明什么?朕要真英明,就不会让江南出问题。”
赵颖道:“陛下,您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都想到。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张玄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道:“谢谢你,颖儿。谢谢你一直陪着朕。”
赵颖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陛下,臣妾会一直陪着您。不管您做什么,臣妾都支持您。”
月光下,两人依偎在一起,久久不动。
张玄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天下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还有很多路要走。
可他不再着急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步一步走,一件一件做。
总有一天,天下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到那时候,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他可以带着赵颖她们,找个地方,安安静静住下来。
就像当年在云州那样,每天看看书,写写字,种种花,养养鸟。
不用再想那些烦心事,不用再看那些奏章,不用再听那些大臣吵架。那该多好啊。他知道,这一天还很远。可他等得起。
启泰十年,三月初一。
张玄回到盛京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有休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奏章,接见大臣,处理政务。
巡视时积压下来的公文堆满了御书房的案头,像一座小山,怎么也批不完。
胡广送来的各地春耕报告,周谦送来的太学扩建方案,工部送来的水利工程进度,户部送来的赋税账册,兵部送来的边防军报。
每一份都要看,每一件都要批,每一个字都要想。
他有时候想,当皇帝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批这些永远批不完的奏章吗?是为了听这些永远听不完的汇报吗?是为了处理这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奏章不批,事情就没人做;事情没人做,百姓就要受苦;百姓受苦,天下就不太平;天下不太平,他打下来的这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所以他必须批,必须听,必须处理。一刻也不能停。
这天早朝,张玄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大臣们,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出去半年,回来之后,看什么都觉得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这太极殿很大,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觉得,这太极殿其实也不大,大的是人心。
人心大了,什么都能装下;人心小了,什么都是负担。
“陛下,臣有本奏。”胡广出班,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奏章。
张玄点点头:“胡卿请讲。”
胡广道:“陛下,江南那边,最近出了些事。”
张玄眉头一皱:“什么事?”
胡广道:“有几个老儒生,在杭州聚众讲学,讲的都是些大齐时候的旧事。
说什么大齐的科举如何公平,大齐的官员如何清廉,大齐的皇帝如何英明。
听的人还不少,有些年轻读书人也去听。”
朝堂上一片哗然。
张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巡视时在江南乡村听到的那些话,“大齐的时候,我们村出过三个进士,一个翰林”,“大明的科举,策论比经义重要,还多了什么武科、格物科,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知道,这些老儒生讲的不只是旧事,讲的是人心。他们想让江南的读书人觉得,大齐比大明好,大齐的科举比大明公平,大齐的皇帝比大明英明。
这是要动摇大明的根基。
“讲学的人,叫什么名字?”张玄问。
胡广道:“为首的叫方孝孺,是前朝的翰林学士。大齐亡了之后,他回到杭州老家,闭门读书,不问世事。
这几年,他开始讲学,听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一个叫黄宗羲的,也是前朝的进士,在绍兴讲学。
还有一个叫顾炎武的,在苏州讲学。这三个人的名气很大,江南的读书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