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心中一动,立刻追问,“李铁嘴现在何处?”
那中年汉子喘了口气,连忙道。
“抬回来了,就在他自己家里,崇山哥把人背回去的,又请了村里的大夫在医治。”
“只是……只是那伤看着吓人,流血不止,大夫也说……说多半是……”
陈木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朝着村西疾驰而去。
沈素宁、冯青、凌小宁及丁队二人紧随其后,马蹄声声,惊得路旁村民纷纷避让。
一行人穿过街巷,很快来到村西头那座独门独户的小院,院门大敞,院子里或蹲或站着十几个村民,个个灰头土脸,衣衫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见陈木等人纵马而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陈木翻身下马,大步跨进院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水缸倾翻在地,水早已干涸,只在地上留下一片深色水渍,散落的柴火横七竖八,没人收拾,那个豁了边的粗瓷碗碎片还散在台阶下,无人问津。
血腥味比昨日更浓了。
万崇山正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一张脸被烟火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双手不停搓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见是陈木,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门口。
“陈兄弟,你们可算来了!”
他声音嘶哑,眼眶泛红,一把抓住陈木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也沙哑得厉害。
“人就在里头,大夫说……说不行了,血流不止,什么药都止不住……你们快进去看看。”
陈木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径直跨进堂屋。
屋里光线很暗,靠墙的一张木床上躺着个人,床边蹲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是村里唯一的大夫,此刻正手足无措地给床上的人敷药,可那药刚一敷上,就被渗出的血浸透了。
陈木走到床边,低头看去,这个半瞎的算命先生,此刻浑身是血,一张老脸皱巴巴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白,眼睛半睁着,瞳仁涣散,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
他身上横七竖八全是伤口,脖颈、手臂、胸口、腰腹,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
最骇人的是,那些伤口流出的血怎么也止不住,身下的床板已被血浸透,黑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大夫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抹着什么,陈木定睛一看,竟是寻常人家止血用的香灰,那东西敷上去,很快又被血冲开,顺着皮肤淌下来,混着血水,糊得一片狼藉。
大夫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陈木一行人,特别是那一身玄色官服,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几位……几位官爷来得正好!这……这人的伤,老朽实在是……实在是没见过,什么药都止不住,香灰、灶心土、白及粉都试过了,一点用都没有,这血要是再这么流下去,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他边说边连连摇头,显然已是束手无策。
沈素宁快步上前,蹲在床边,目光迅速扫过伤口,眉头越蹙越紧,半晌才抬头看那大夫。
“老人家,让我来接手,可否?”
大夫巴不得有人能接下这烫手的山芋,连忙侧身让开。
“使得使得!姑娘请,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沈素宁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后是几枚金针,先探手搭上李铁嘴的脉搏,闭目凝神片刻,脸色愈发凝重。
陈木低声询问,“沈姑娘,如何?”
沈素宁睁开眼,摇了摇头。
“失血太多,气血两竭,五脏六腑都已衰竭,救回来的可能性极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糊着香灰的伤口上,眉头紧锁。
“伤口都被这些东西覆盖了,现在再用止血散也很难渗透进去发挥作用,我只能先以金针封穴,强行止住血流,再给他喂一丸清心丸,若他能清醒片刻,或许……”
或许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陈木点了点头,“尽力而为。”
沈素宁不再犹豫,拈起金针,手法娴熟地刺入李铁嘴身上几处要穴,下针极快极稳,每一针落下,李铁嘴身上伤口的渗血便能减缓几分。
片刻之后,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流速已明显放缓。
老大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攥着的香灰罐都忘了放下。
沈素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最后一根金针刺入,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药丸,掰开李铁嘴的嘴喂了进去,接过凌小宁递来的水囊,小心翼翼喂了几口。
李铁嘴喉间咕噜一声,勉强将药丸咽下。
“清心丸能护住心脉,或许能让他清醒片刻,但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也只是片刻罢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李铁嘴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村民低低的议论声。
陈木静静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李铁嘴惨白如纸的脸上,这个半瞎的算命先生,此刻奄奄一息,生死一线。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着火的山坳?为什么手里攥着火折子?为什么要烧那片山?他身上的伤,是吸血蝙蝠留下的吗?
无数疑问在陈木心头翻涌。
就在此刻,万崇山悄悄拉了拉陈木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出去,陈木会意,转身跟万崇山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一处僻静角落。
万崇山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
“陈兄弟,我觉得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陈木看看他,“说。”
万崇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快速道。
“这李铁嘴大家都以为他疯了,抱着闺女的尸体又哭又笑,跑进山里没了踪影,可你想想,一个疯了的人,怎么会跑去放火烧山?”
“再看他的伤口,密密麻麻都是细小齿痕,血流不止,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和小宁兄弟被咬之后的症状一模一样,这绝对是那畜生干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所以我觉得他不是发疯才去烧山的,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那蝙蝠的老巢在哪,他就是去烧那畜生的老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