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扶苏的这番话,公孙炽陷入了沉思。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成为扶苏的臣子,但要出卖陛下。
第二条,是继续回咸阳,当不受信任的朝臣,渐渐淡出所有人的视野。
可这时,公孙炽却回想起往昔。
他是公孙氏族分支,自幼习武,可公孙氏族重文轻武,年幼的公孙炽,不受待见。
而他们这一支,也渐渐变得势微。
那年,秦王政又一次招募铁鹰剑士,公孙炽有幸当选。
通过努力,他和司马贤,成为其中翘楚。
铁鹰剑士解散后,公孙炽带着骁勇之士,组建秦王剑。
六国统一的过程中,秦王剑都是最先杀入敌国王宫的队伍。
这支队伍令九州闻风丧胆。
待六国统一后,公孙炽率领的秦王剑,渐渐淡出所有人的视野。
可公孙炽,仍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剑。
直到这次出海,他这把锋锐宝剑,折断了。
虽说陛下没说什么,可公孙炽还是感觉到了,陛下已经不像当初那样信任他了。
而他来关中,也有陛下的授意。
这一路上,公孙炽可谓心灰意冷,甚至有好几次动了自刎的心。
可他一死,他所在的公孙氏,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其他公孙氏吞噬得干干净净。
半晌后,公孙炽苦笑一声,“看来,微臣是没得选了。”
扶苏淡淡一笑,“本公子并不是在让你权衡利弊,而是给你一个全新的出路。”
“你在咸阳的处境并不好,不如放下过去,来关中。”
“本公子可以保证,这里,定有你展现才能的地方。”
“用不了多久,你公孙炽的大名,依旧会响彻整个大秦。”
不管扶苏是不是客套之言,公孙炽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片刻后,公孙炽起身,躬身拱手,“下官公孙炽,从今以后,唯扶苏公子马首是瞻。”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下官愿听扶苏公子调遣。”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扶苏满意点头,因为这个时代,毒誓,往往就是一个人的决心,“好,非常好。”
“即刻起,你就是新任的上郡郡守。”
公孙炽压低身型,“下官领命。”
扶苏搓着下巴,“公孙大人,既然如此,咱们就聊一聊吧。”
公孙炽苦笑一声,他知道,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这一环节,“公子请问,下官定知无不言。”
“很好,”扶苏咧嘴一笑,“来人,上酒。”
话音刚落,就有两位侍女,捧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瓶走了进来,并为扶苏和公孙炽斟了满满一杯酒。
公孙炽看着精美的酒杯,“用此物盛酒,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他虽然回来不久,可对于琉璃的价值,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陛下的章台宫,就有一对琉璃杯,可陛下却舍不得使用。
只因这两只琉璃杯,是李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比十里香还贵。
还有一只琉璃碗,是扶苏送去的,陛下整日把玩,舍不得使用。
扶苏淡淡一笑,“这是神机营研发的酒杯,专门用来盛酒的。”
“公孙大人,莫要爱惜,用不了多久,此物将普及全国。”
公孙炽尴尬点头。
扶苏抬手,“公孙大人,请浅尝,这是十里香。”
公孙炽拱手,“此酒之名,下官也有耳闻,只是目前尚未品尝过。”
说完,公孙炽毫不客气地喝了一杯。
入口柔。
可紧接着,好似吞火一般,使公孙炽双眼通红。
片刻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热气,不敢置信地开口,“不愧是惊世好酒。”
说完,公孙炽又倒了一杯,一饮而下。
瞧着他的模样,扶苏很是满意,因为酒后吐真言呐,“公孙大人,咱们聊一聊司马贤如何?”
听得此话,公孙炽诧异了一瞬,“公子,为何要聊此人?”
扶苏双眼一转,“本公子对他很感兴趣。”
“当然了,对你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否则也不会留下你,当上郡郡守。”
“之所以问司马贤,是本公子想要知道,他麾下,究竟是做什么的。”
“怎么,公孙大人,有难言之隐?”
已有二分醉意的公孙炽摆了摆手,“没有难言之隐,既然公子想知道,下官就说一说此人。”
“司马贤所率领的驭影卫,与下官所领的秦王剑,截然不同。”
“秦王剑是太阳下最锋利的剑,驭影卫则是黑暗中的短刀。”
“自陛下一统六国后,驭影卫转型为暗探机构,整个大秦,都有驭影卫的探子。”
“包括……”
公孙炽又喝了一杯后,缓缓开口,“包括这里。”
扶苏满意点头,“公孙大人继续讲。”
公孙炽索性把琉璃杯放在一旁,直接开始对瓶吹,“下官与司马贤虽同出自铁鹰剑士,可下官却与此人,颇为不和。”
“只因下官不屑司马贤的手段。”
“下官以为,男人就应该堂堂正正,总做一些听墙根儿的事儿,难算好汉。”
“不过,司马贤却耍得一手好剑术,这一点,下官是佩服的。”
“谁让他师傅是剑圣。”
听得这番话,扶苏眉头皱了一瞬,“盖聂是司马贤的师傅?”
晃晃悠悠的公孙炽点头,“是啊,当年的剑圣,执掌铁鹰剑士,是许多人名义上的师傅。”
“当然了,这其中,就不包括下官。”
说到这儿,公孙炽尴尬一笑,“盖聂先生说过,我心思过于纯洁,不太适合主攻杀伐的剑道……”
“若一心练剑,也难有成就。”
心思纯洁?
扶苏眨了眨眼,因为他怎么看这位已有五分醉意的公孙炽,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思纯洁的人。
公孙炽继续开口,“其实早在天牢时,公子身旁,就已经有了驭影卫的密探。”
听到此处,扶苏心头咯噔一声!
难道,他刚穿越来大秦的时候,在牢房里的碎碎念,被父皇听见了?
这个想法一经生出,扶苏只觉得脊背发凉。
可转念一想,这个想法就被他否认了。
倘若父皇真听见了他的谋逆之言,又怎会让他监军上郡?
甚至到后来的封关中都督!
由此,扶苏觉得,父皇应该尚未听见他的碎碎念才对。
呼~
好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