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想说话,但喉咙却有些不听使唤,只能发出来微弱得声音,几乎听不见:“嗯……醒了。”
沈月歌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一样。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整个人伏在床边,脸埋在他的手掌里,泪水打湿了他的指缝。
陆然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上。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月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站起身,凑近了仔细看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个视频……突然就黑了……我听到那个声音……我以为……我以为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事了。”他轻声说,“我命硬。”
陆然内心自嘲道:我这样,应该算是主角了吧。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沈月歌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去给医生开门。
医生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一个推着仪器,一个拿着病历本。
“醒了?”医生走到床边,翻开陆然的眼皮看了看,又测了测他的脉搏和血压,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之类的。
陆然一一回答,声音虽然虚弱,但思路清晰。
医生点点头,转身对沈月歌说:“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建议再观察几天,做个全面检查,确保没有后遗症。”
“他的腿……”沈月歌看了一眼陆然被纱布包裹着的右腿,声音有些发抖。
“右腿轻微骨折,已经做了固定,问题不大,好好养着就行。”医生说,“头部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可能会头晕、恶心,这是正常现象,过几天就会好。其他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护士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月歌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陆然的手。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皮有些肿,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你来多久了?”陆然问。
“两天。”沈月歌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那天晚上订的机票,凌晨飞的,到了之后……到了之后找了很久才找到你。”
她没有说找的过程有多艰难,但陆然能想象到。
山区信号不好,道路中断,医院人满为患——她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就这么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一个医院接一个医院的找了过去。
“谭宇呢?”陆然忽然想起什么,“还有司机——”
“他们都没事。”沈月歌连忙说,“谭宇比你伤得轻,就是胳膊擦伤了一点,在隔壁病房。司机也还好,就是被碎玻璃划了几下,已经处理过了。他们两个都比你先醒,谭宇还非要过来看你,被护士拦住了。”
陆然松了一口气。
“那块石头砸中了车头,你坐的是副驾驶,冲击力最大……”沈月歌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司机说,他跑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你已经倒在地上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陆然沉默了一下。
他记得那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的样子,记得自己往旁边扑倒的动作,记得自己的腿好像被什么砸到后。之后的事,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沈月歌说,“医生说你是脑震荡,加上失血,所以一直没醒。我……我这两天一直在叫你,你听到了吗?”
陆然想了想,在他昏迷这段时间,他确实感觉到沈月歌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
原本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日思夜想的缘故梦到的。
梦里沈月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现在破案了,就是在身边喊的。
“听到了。”他看着一旁担心的沈月歌,回复道,“我听到了你一直在叫我。”
沈月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然费力地抬起手,帮她把眼泪擦掉。
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的脸好瘦,颧骨都凸出来了。
“你是不是没吃东西?”
“吃了。”
“骗人。”陆然看着她,“你都瘦了。”
沈月歌没有反驳,只是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她轻声说,“你没事就好。”
陆然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暖。
这个傻女人,大老远从沪城飞过来,一个人在山区的医院里守了两天,不吃不喝不睡,就为了等他醒来。
他想起那句话——有人关心,真好。
“月歌。”他叫她。
“嗯?”
“等我好了,陪你去吃海底捞。”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很真。
“好。”她说,“我等你。”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谭宇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擦伤,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陆哥?”他小声地叫了一句,“你醒了?”
陆然费力的冲他招招手:“进来吧,别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谭宇咧嘴笑了,推开门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司机,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陆总,你可算醒了。”司机憨厚地笑了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让食堂煮的粥,趁热喝点。”
“谢了。”陆然点点头,然后看向谭宇,“你小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谭宇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撸起袖子给他看,“就是擦破了一点皮,医生非要给我缠绷带,我说不用,他们不听。”
陆然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绷带,确实缠得挺夸张的。
“在灾区搬了五天箱子都没事,回来路上差点交代了。”谭宇挠挠头,后怕地说,“陆哥,你说咱们这运气,是不是有点背?”
“是有点背。”陆然笑了,“但至少还活着。”
“也是。”谭宇点点头。
毕竟这一次,确实是大难不死,况且也没有特别严重不可挽回的伤。
“陆哥,沈姐是真的在乎你。”谭宇突然趴到陆然耳边,小声道:“这两天,沈姐一直魂不守舍的守在你床边,饭也不吃,就在一旁照顾你,还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陆然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沈月歌。
她正坐在床边,低头给他盛粥,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手握着勺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的缘故,还是太虚弱的缘故。
“我知道。”他轻声说。
谭宇识趣地站起身,拉了拉司机的袖子:“那个,陆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你叫我,我就在隔壁。”
“行。”
谭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冲陆然挤了挤眼:“陆哥,你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门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月歌把粥盛好,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一些,送到陆然嘴边。
“先吃点东西。”她说,“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陆然张嘴,把粥喝了下去。
是白米粥,煮得很烂,入口即化。
没有什么味道,但喝到胃里,暖洋洋的。
“好喝吗?”沈月歌问。
“好喝。”
“骗人。”沈月歌看着他,“白粥有什么好喝的。”
“你喂的就好喝。”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后红了脸,低下头继续喂他。
陆然看着她,忽然说:“月歌。”
“嗯?”
“对不起。”
沈月歌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让你担心了。”
沈月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你知道就好。”她说,声音有些哑,“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陆然笑了,“以后不会了。”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