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月歌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陆然床边。
说是照顾，其实更像是盯梢。
陆然刚想自己起身去趟厕所，沈月歌就从椅子上弹起来搀扶着他。
“我就是腿骨折了，又不是残废。”陆然哭笑不得，“上厕所这种事我还是能自己来的。”
“不行。”沈月歌态度坚决，“医生说你右腿不能受力，万一摔了怎么办？”
“那这点小事，我总不能让护士来吧？这医院好像也没个男护。”
“我来就行。”
陆然愣了一下：“你？”
沈月歌没说话，直接弯腰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稳稳当当地把他从床上架起来。
陆然这才发现，沈月歌虽然看起来瘦，但力气并不小。
或者说，是这几天照顾他已经照顾出经验了，知道怎么借力、怎么支撑、怎么让他最省力。
“你慢点。”搀扶着他进卫生间后，沈月歌小声叮嘱着。
陆然没再说什么，一瘸一拐地往卫生间挪。
右腿打着石膏，沉甸甸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虽然陆然也表示自己拄拐就行，但沈月歌还是不放心，坚持要扶着他。
到了门口，沈月歌松开他，别过脸去：“好了叫我。”
“嗯。”
门关上，陆然靠在墙上，忍不住笑了。
这女人，还挺可爱！
几天下来，陆然的恢复情况比医生预想的要好得多。
脑震荡的症状第三天就基本消失了，不晕不吐，思路清晰得很。
皮外伤也结痂了，新长的肉泛着淡粉色。
就是右腿的骨折急不得，伤筋动骨一百天，再怎么也得养上两三个月。
“你这身体素质，确实不错。”主治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翻着他的病历，啧啧称奇，“按理说那种程度的撞击，怎么也得躺个十天半个月。你倒好，不到一周就想下地走了。”
陆然笑了笑：“可能是我平时锻炼得多。”
旁边的沈月歌翻了个白眼。
她可太清楚了，陆然所谓的锻炼，就是偶尔在小区里溜达两圈，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书房里对着电脑。
“出院可以，”医生合上病历，认真地说，“但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休养。右腿不能受力，每周复查一次，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另外——”
他看了一眼沈月歌，又看了一眼陆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叮嘱：“家属多费心。骨折这种事，养好了跟没事人一样，养不好以后会留后遗症。”
“我会的。”沈月歌郑重的点点头。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谭宇也来了。
他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疤痕，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陆哥，我来接你出院！”他推着借来的轮椅，兴冲冲地跑进来，“沈姐说你腿不方便，让我找个轮椅。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你看这轮子，多顺滑——”
陆然本来不想坐轮椅的，但架不住沈月歌的执拗。
于是，兔兔科技的创始人、星耀娱乐的执行总监、tutu的缔造者——陆然，在谭宇憋笑憋到扭曲的表情中，被沈月歌按进了轮椅。
当他坐上轮椅后，脑袋里不由的想起那句话。
“两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
去机场的路上，陆然三人打了个出租车。
车子驶出山区，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山石渐渐变成了平坦的田野。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陆哥，”谭宇坐在车里，有些感慨道，“你说咱们这一趟，算不算死里逃生？”
“算。”陆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所以以后要好好的活着，对得起这次的幸运？”
“嗯。”谭宇点头道，随后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说真的，陆哥，这次我也得好好谢谢你。”
“哟，你小子开窍了？”
“要不是跟着你，我可能就体会不到人生的意义。”谭宇看着陆然道，“我在灾区那几天，看到好多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有的当志愿者，有的当兵，有的在安置点当老师。人家干的都是正事，我呢？我之前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陆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也就是后来跟着陆哥你，我才觉得人生有了意义。”谭宇顿了顿，“这次来灾区，也让我体会到了人间疾苦。这次当志愿者，让我觉得我的人生也可以很有意义。”
“我想好了，以后就跟着你干了。”谭宇的语气里，带着十分的坚定。
“你不是一直在跟着我干吗？”
“不一样。”谭宇摇摇头，“以前就是玩玩，觉得有意思就干，没意思就摸鱼。但以后不会了，以后，我要跟着陆哥，闯出一片天。”
陆然看着一脸认真的谭宇，忽然觉得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其实谭宇也没他说的那样不堪，至少最近一段时间，跟着陆然又是拍戏，又是导演的，已经成长了不少。
只是这次的灾区之行，让他的思想觉悟变得更高一层。
既然谭宇打算以后一直跟着他，他也打算好好培养谭宇。
“行。”陆然一口答应道，“那我先给你安排个任务。”
“什么任务？”
“回去之后，把你这几天在灾区的经历写下来，发到tutu上。”
谭宇愣了一下：“写写下来？”
“对。真实地写，不要煽情，不要夸张，就写你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想了什么。”陆然说，“你是公众人物，你的经历比任何宣传都有说服力。灾区需要长期关注，不能热两天就没人管了。”
既然要培养谭宇，首先就要把他的形象给树立好，正好这次的灾区之行，就十分合适。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其实越是真实，越容易保持住人设。
所以这次的经历，陆然打算让他自己去写。
谭宇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就写。”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
沪城飞川蜀省会的那条航线，这段时间几乎成了救灾专线。
候机厅里到处都是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和扛着大包小包物资的救援人员，。
陆然坐在轮椅上，被沈月歌推着过安检。
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注目礼，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着——
“那不是陆然吗？tutu那个老板？”
“听说他去灾区送物资，回来路上遇到山体滑坡，腿被砸伤了。”
“天哪，人没事吧？”
“好像没什么大事，你看他旁边那个，是他老婆沈月歌吧？真漂亮。”
“啧啧，人家这才叫企业家。不像有些公司，光发个微博就完事了。”
陆然听到了，但没有在意。
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他，他在意的是，自己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登机的时候，空乘看到他的轮椅，特意安排了最前排的座位，方便他伸腿。
沈月歌坐在他旁边，把两人的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然后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去了。”她说。
陆然侧头看着她。这几天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颧骨也比之前明显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说。
“知道就好。”沈月歌瞥了他一眼，“回去之后好好养着，不许乱跑，不许熬夜，不许偷偷处理工作。”
“那公司的事怎么办？”
“有周哥呢。还有李总那边，也会帮忙盯着。你就安心养伤，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陆然本来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月歌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回归咸鱼本色，躺平一段时间也好。
飞机起飞的时候，陆然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川蜀的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山川、河流、城镇、村庄，在云层的阴影下忽明忽暗。
那些在地震中受损的道路和房屋，从高空看下去，像是大地上一道道浅浅的伤疤。
他知道，这些伤疤会慢慢愈合。但需要时间，需要很多人付出很多努力。
而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在想什么？”沈月歌问。
“在想《超级女声》的事。”陆然收回目光，“决赛拖了这么久，选手们估计都等急了。”
沈月歌点点头。
这段时间，《超级女声》的总决赛一直悬而未决。
不是不想办，是实在没法办。
十强选手里有三个是川蜀人，地震发生后第一时间就回了老家，有的在安置点帮忙，有的去当了志愿者。
其他选手也有人自告奋勇的去灾区救援。
林小溪在tutu上就发了一个帮助灾区儿童的照片。
苏浅更直接，也带着许多救援物资赶到了现场。
主办方星月工作室这边，沈月歌人在川蜀照顾陆然，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事。
就连评委徐曼琳，都跟着神话娱乐的物资车队跑了一趟灾区。
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思办决赛？
“我昨天跟周哥通了个电话，”沈月歌说，“他说据他了解，现在灾区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了，但缺口很大，尤其是资金方面。光靠政府拨款不够，需要社会力量参与。”
陆然想了想，说：“那咱们就借着决赛的热度，搞一场公益活动。”
“公益活动？”
“对。”陆然越说越来劲，“决赛的冠名商不是黄米手机吗？跟他们商量一下，把冠名费的一部分拿出来做公益。还有门票收入、广告收入，全部捐给灾区。选手们也可以参与，比如演唱鼓舞人心的歌曲，或者现场连线灾区的小朋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tutu那边也可以同步搞线上募捐，就像上次一样。这次不光是捐钱，还可以搞点新花样。比如用户每捐十块钱，就送一枚虚拟的‘爱心勋章’，在个人主页上展示。勋章可以分等级，捐得越多等级越高。”
沈月歌听完，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连公益活动都要搞成产品运营啊。”
“那当然。”陆然一本正经地说，“做公益和做产品一样，都得让用户有参与感。光喊口号没用，得让人觉得自己真的在帮到别人。”
“行，我回去就安排。”沈月歌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先把腿养好。决赛的事不急，等你好了再说。”
“捐款的资金方面，一定得严格把关。”陆然叮嘱道，这一点也是重中之重。
“知道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飞机穿越云层，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陆然眯起眼睛，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海，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超级女声》决赛、灾区募捐、tutu的新功能、《三国杀》的公测、《七侠江湖》的版本更新……
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做。
但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是把腿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