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行坐在沙发上，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落在茶几旁边那部黑色电话机上。
算了，这会儿打过去，说不定杨市长已经回家了。这都忙了一天，也该让她好好歇歇，明天再打也不迟。
与此同时，江滨市，市政府小会议室里。
唐文松坐在长桌一端，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平缓。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临江大学要建分校，省里已经在选址了，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大家都说说，是怎么想的。”
冯义忠最先开了口。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直接表明态度。
“在江滨市建分校，这个事儿我觉得可以干，一个大学能带来的好处不用多说，这些都是无法直接估价的。
就算抛开这些长远的，单说眼前吧，一个大学建在江滨，不管开什么专业，招来的都是拔尖的学生。
这些人毕业之后，哪怕只留下十分之一，对咱们的厂矿企业都是实打实的补充。”
说完，朝着杨丽华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我赞成这个提议。”
唐文松又看了看其他人，章成这才在注视中慢悠悠的说着。
“建分校我是不反对的。
但有一点我比较在意，地是咱们出的，学校是咱们建的，基础设施是咱们配套的，校领导和老师们却全都是临江大学自己派来的。
市政府对分校的管理权限在哪里？是一点都沾不上边，还是能有一席之地？”
他说完，看向唐文松，又看了一眼杨丽华，明显是看这两人谁来作答。
唐文松听后，转头看向杨丽华。“丽华同志，这个事儿是你最先提出来的，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杨丽华点着头，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目光迎上章成的方向，声音平稳。
“这个问题我提前想过。分校的校长和主要的教学管理人员，肯定是临江大学自己委派的，这点没得商量。
毕竟人家要保证教学质量，不可能让咱们市里的人去管教学。
但有一点，分校的党总支书记，可以由我们江滨市委推荐人选，经临江大学党委考察后，双方共同任命。
这样一来，教学归临江大学管，但意识形态和组织工作，市里是有话语权的。
而且，一个党总支书记的位置，行政级别是正处级。这个级别的吸引力，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明白。”
在座的谁手底下没有想要晋升的人。虽然去高校的这个党总支书，很难跳出高校这个圈子，上升路径也单一，但你就说这个位置他是不是正处级嘛。
怎么说，级别都在这里摆着呢。再说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在正科级副处级待着呢。
听完杨丽华这话，会议室里不少人相互交换一下眼神，从原本的不怎么关心，到现在的带着点热切取代。
唐文松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嗯，丽华同志这个提议不错。
虽然分校不归市里直接管，但党总支书记由双方共同任命，意味着市里对分校的运转能有基本的了解和参与。
这样既保证了临江大学的办学自主权，也让市里不至于完全插不上手。”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环顾了一圈：“这个方案，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没人提出新的异议，唐文松一锤定音的说着。
“行，既然都没意见，建分校的事就由丽华同志牵头，尽快去省城临江大学落实。”
杨丽华回到办公室没着急走，而是先给省里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平稳的声音，“喂？哪位？”
“陈部长，是我，杨丽华。”她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打扰了，这么晚都没下班？”
电话那头的陈知礼笑了一声：“杨市长不是都还在忙着吗？我这点忙算什么。倒是你这个老同学，难得打电话过来，是有啥急事儿？”
杨丽华跟陈知礼是在省委党校培训时认识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才调任宣传部副部长，陈知礼就已经是地委宣传部的部长，两人年龄差了将近二十岁。近几年更是调任省城，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
两人算不上深交，但彼此印象都不错，偶尔有事通个电话，也能聊上几句。
杨丽华握着话筒，笑着说：“还真是瞒不过陈部长。我还真有个事儿想找你打听打听。”
“什么事儿？只要不违反规定，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杨丽华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
“陈部长，你在省里应该听说了吧，临江大学要建分校的事儿。我听说已经在选址了，想问问你，这个地儿，已经定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陈知礼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杨市长的消息挺灵通的嘛。怎么，江滨市有想法？”
杨丽华没有否认，语气坦荡。
“这可是高校啊，谁不想要。虽然江滨市肯定比不上省城临江的地理优越，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知礼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地还没最后定。我只能跟你说，省城那边……态度有点微妙。
给临江大学划的位置不算便利，配套资金方面也没什么诚意。
他们可能觉得，临江大学除了省城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姿态摆得比较高。”
想了想，陈知礼直接说着。“说白了，就是有些人觉得这事儿非他们不可，给了临江大学一种'你们只有这个选择'的感觉。
你要是能让临江大学觉得江滨是个更好的选择，省里这边，问题不大。”
杨丽华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底——省城临江市的态度给了江滨一个机会。
位置不便利、配套资金不足，这些对临江大学来说都是实打实的痛点，而江滨可以在这两个痛点上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她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
“陈部长，谢了。这消息很关键。下次来省城，我请你吃饭，可得好好感谢你。”
陈知礼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行啊，那你得提前说，我可要留着肚子大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