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很早就醒了？我起来的时候，你那边已经凉了。”
苏云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睡不着。”
沈若宁眨眨眼：“为什么睡不着？”
苏云舟没有回答。
沈若宁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长安的事，一晚上没睡好？”
苏云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
“你说呢？”
沈若宁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那么冷静的一个人，会因为她和一个少年说了几句话，就一晚上睡不着。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眼眶有些发酸。
“侯爷……”她小声叫。
苏云舟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一点湿意。
“哭什么？”
沈若宁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我没哭。我就是……高兴。”
苏云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工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过了很久，沈若宁忽然开口。
“侯爷。”
“嗯。”
“今天晚上，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苏云舟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沈若宁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小小的。
“我想跟你说说话。”
苏云舟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一瞬。
“好。”
傍晚的时候，苏云舟果然早早就回来了。
沈若宁正在屋里换衣裳。她翻遍了衣柜，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又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不够好看，又换了一件粉色的。
换了两三件，都不满意。最后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把头发散下来，重新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那支山茶花簪子。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支，也是做得最好的一支。
星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夫人今天怎么这么讲究？”
沈若宁脸一红，瞪她一眼。
“多嘴。”
星雨抿着嘴笑，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若宁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每天都见面，每天都睡在一张床上。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跟他说了那些话，他也跟她说了那些话。她总觉得，今天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门被推开了。
沈若宁转过身，就看见苏云舟站在门口。
他看着站在灯下的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沈若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你回来了。”
苏云舟走进来，把门关上。
“嗯。”
两个人在桌前坐下，星雨端了饭菜进来，摆好，又退出去。
沈若宁低着头吃饭，夹菜的时候筷子不小心碰了一下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偷偷看了苏云舟一眼。
他正低着头吃饭，动作从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若宁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吃完饭，星雨进来收拾了碗筷，又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若宁看着他，忍不住开口。
“侯爷，你不是说早点回来跟我说话吗？”
苏云舟放下书，看着她。
“说什么？”
沈若宁被他问住了。
她想了一下午，想了很多话要说，可现在他坐在她面前，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她绞着手指，“长安的事，我跟他说了。”
苏云舟看着她。
“说什么了？”
沈若宁老实道：“我说他是我表弟，让他别天天送花了。”
苏云舟没有说话。
沈若宁又道：“他还小，过些日子就好了。”
苏云舟点点头。
沈若宁看着他，忽然问：“侯爷，你是不是还生气？”
苏云舟摇头。
“没有。”
沈若宁不信。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
“那你笑一个。”
苏云舟看着她，没有笑。
沈若宁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笑嘛。”
苏云舟握住她的手指，不让她动。
“别闹。”
沈若宁鼓起腮帮子，把手抽回来，又去戳他另一边脸。
苏云舟叹了口气，握住她两只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沈若宁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他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他两腿之间，被他握着双手，低头就能看见他的眼睛。
“沈若宁。”他叫她的全名。
沈若宁心里一紧。
“在。”
苏云舟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沈若宁愣住了。
“什么故意的？”
苏云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若宁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
“我就是……想让你高兴。”
苏云舟松开她的手，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没有不高兴。”
沈若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
苏云舟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沈若宁眨眨眼：“什么事？”
苏云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想把你留在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沈若宁愣住了。
苏云舟继续道：“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想让那个姓顾的小子离你远一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若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侯爷……”她小声叫。
苏云舟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
沈若宁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的，比平时快了很多。
“若宁。”他叫她。
沈若宁抬起头。
苏云舟低头看着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怕不怕？”
沈若宁愣了一下。
“怕什么？”
苏云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停在那里。
沈若宁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脸烧得厉害，可她没有躲。
她摇了摇头。
“不怕。”
苏云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之前的吻，是轻轻的，像羽毛落下来。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带着力道，带着温度，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沈若宁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的手扣在她腰间，不让她往后躲。她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
沈若宁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苏云舟低头看着她，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微红的唇角。
“还要吗？”他问，声音低哑。
沈若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要。”
苏云舟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沈若宁惊叫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来。
沈若宁仰面躺在床上，看着站在床边的他。
逆着光，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可她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在忍。
沈若宁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拽了拽。
“侯爷。”
苏云舟低头看着她。
她躺在那里，头发散开了些，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朵被雨打湿的山茶花。她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你不上来吗？”她问，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苏云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若宁，”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沈若宁点头。
“知道。”
苏云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忍耐，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次，他没有再忍。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若宁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到耳后，又移到颈侧，每一处都像被火烫过一样，又热又痒。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解开她发髻上的簪子，头发散落下来，铺在枕上。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些。
“侯爷……”她小声叫。
苏云舟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再好看的花，都不如她此刻的模样。
“叫名字。”他说，声音低哑。
沈若宁眨眨眼，有些茫然。
“什么？”
苏云舟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叫我的名字。”
沈若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张了张嘴，小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