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云点了点头,耳朵尖红得厉害。
陆砚卿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二妹夫,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霍惊云没说话。
陆砚卿继续道:“你和二妹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除了公事,就没别的话说了?”
霍惊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陆砚卿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大姐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她说,二妹那个人,性子像她爹,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二妹夫也闷,两个人凑在一起,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她担心你们这样下去,感情会越来越淡。”
霍惊云的手微微收紧。
陆砚卿看着他的反应,声音放轻了些。
“二妹夫,我问你,你喜欢二妹吗?”
霍惊云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喜欢。”他说,声音很低,却很笃定。
陆砚卿点了点头。
“那她知道吗?”
霍惊云愣住了。
她知道吗?
他从来没说过。
他以为她知道的。他以为他做的那些事,把疾风队给她,在雪地里给她披大氅,给她带爱吃的荷叶糕……这些……她应该懂的。
可她真的懂吗?
“我不知道。”他说。
陆砚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
“二妹夫,有些话,你不说,别人是猜不到的。你这个人,脸上从来不挂表情。高兴了是这样,不高兴了也是这样。二妹就算再聪明,也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
“你得说出来。”
霍惊云沉默了很久。
“怎么说?”他问,声音有些涩。
陆砚卿笑了。
“这个嘛……你得自己去琢磨。每个人的说法不一样。我和你大姐之间,有时候一句话都不用说,看一眼就懂了。可你们不一样。你们之间,得靠说。”
他想了想,又道:“你可以从小事做起。比如说,每天出门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点东西x不一定要贵重,一朵花也行,她做了什么让你高兴的事,你就告诉她。你觉得她好看,也告诉她。”
霍惊云听着,耳朵尖越来越红。
“这些……有用吗?”他问。
陆砚卿笑了。
“有没有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霍惊云站起身。
“多谢大姐夫。”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陆砚卿叫住他。
霍惊云回头。
陆砚卿看着他,目光认真。
“二妹夫,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
“疼一个人,不是替她把所有事都扛了。是让她知道,你在。”
霍惊云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从陆府出来,霍惊云没有直接回营。
他骑着马,在街上慢慢走着。
路过那家首饰铺子时,他勒住了马。
铺子还开着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正在打算盘。
霍惊云下马,走了进去。
掌柜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玄色袍子、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面前,吓了一跳。
“客、客官,您想看点什么?”
霍惊云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
金的,银的,玉的,珠的。
他看了一圈,不知道选什么。
掌柜小心翼翼地问:“客官是送给夫人的?”
霍惊云点了点头。
掌柜松了口气,从柜台里拿出几支簪子,摆在台面上。
“这几支都是时新的款式,夫人戴了一定好看。”
霍惊云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想要的。
“有没有剑兰样式的?”他问。
掌柜愣住了。
“剑兰?客官说的是那种……叶子长长的、花瓣尖尖的花?”
霍惊云点头。
掌柜挠了挠头,为难道:“客官,剑兰这种花不常见,市面上很少有打成簪子的。小店没有现成的,要不您看看别的?芍药、牡丹、兰花,都有。”
霍惊云沉默了一瞬。
“能不能现打?”
掌柜想了想,道:“现打倒是能打,只是要费些时日。客官若是要,得先付定金,约莫十来天能打好。”
霍惊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打一支。银鎏金的。”
掌柜接过银子,连忙应了。
“客官放心,一定给您打好。剑兰的花样,小店虽然没做过,可图纸能画。您要不要留个地址?打好了给您送去。”
霍惊云报了军营的地址,转身走出铺子。
十天很快过去了。
铺子的掌柜亲自把簪子送来了。
霍惊云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一支银鎏金的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剑兰。花瓣修长,微微卷曲,叶片的纹路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比他想象的要好。
“客官,您看看,满意不?”掌柜搓着手,满脸堆笑。
霍惊云点了点头,又付了一锭银子。
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
霍惊云把锦盒揣进怀里,往校场走去。
校场上,疾风队正在训练。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箭矢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砺柔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记着什么。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骑装,长发高束,发髻上什么装饰都没有。
霍惊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沈砺柔没有抬头,继续看着场上的训练。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问。
霍惊云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递给她。
“给你的。”
沈砺柔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本子,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一支银鎏金的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剑兰。
她拿起那支簪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花瓣修长,微微卷曲,叶片脉络清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剑兰?”她抬起头,看着霍惊云。
霍惊云点了点头。
“你上次说,你母亲给你选的花样是剑兰。”
沈砺柔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她弯唇一笑,是霍惊云从前从未看过的笑容。
此刻终于明白了陆砚卿的意思,哪有小女孩不喜欢惊喜,从前的他不解风情,现在却渐渐明白了原因。
沈砺柔看着手里那支簪子,剑兰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坐在灯下,一笔一笔描画那些花样时的模样。
剑兰,刚毅果决。
母亲说,砺柔啊,你性子像剑兰,看着硬,心里软。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你帮我戴上。”她把簪子递给他,转过身去。
霍惊云接过簪子,站在她身后。
她的发髻挽得很紧,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拿着簪子,比划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插进她的发髻里。
沈砺柔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转过身,看着他。
“好看吗?”她问。
霍惊云看着她。
阳光下,那支剑兰簪在她发间微微晃动,银光闪闪。
修长的花瓣衬着她的眉眼,多了几分柔美,却又不失英气。
“好看。”他说。
沈砺柔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浅浅的,却明净得像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