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
江屿想了想: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那儿调酒,每天站到凌晨四五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
他没说完,但厉枭听懂了。
厉枭握紧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现在不一样了。”
“嗯。”
江屿点了点头:
“现在不一样了。”
车子在“迷途”门口停下。
三个人下车。
招牌还是那个招牌,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但江屿站在门口,感觉什么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还债拼命的调酒师。
他身边站着厉枭。
他有家了。
“走啊。”
顾燃推开门,回头冲他们喊。
厉枭牵起江屿的手,十指相扣:
“走。”
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舞池里人影晃动。
一切还是老样子。
但江屿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向吧台的方向,吴琦没在。
三个人走到厉枭第一次去“迷途”时坐的那个卡座坐下。
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走过来,看见江屿,愣了一下:
“江……江屿哥?”
江屿看着他,想了一下,记起来了——新来的服务员,他走之前刚来的,好像叫小何。
“小何。”
江屿点了点头。
“江屿哥,你回来了!”
小何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
“好久没见你了!经理说你辞职了,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是辞职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今天就是回来坐坐。”
“那……那你想喝什么?”
小何的目光在江屿和厉枭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看了看顾燃。
江屿刚想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小何身后传来。
“江屿?!”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经理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眼睛亮得跟见了财神爷似的。
“哎呀呀,江屿!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经理走到卡座边,目光在江屿身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厉枭和顾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厉先生和顾先生也来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厉枭和顾燃坐在卡座里,点点头,没说话。
经理殷勤得几乎要弯下腰:
“今天想喝什么?最近新到了一批好酒——”
“不用。”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我给他们调。”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好!那敢情好!你调的酒,那肯定是最好的!”
他转头对小何挥了挥手:
“你去忙别的吧,这儿我来招呼。”
小何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经理又转向江屿,满脸堆笑:
“去吧去吧。想调什么,直接去吧台调就行。”
“怎么没见吴琦呢?”
江屿看着经理,声音带着困惑。
经理往吧台方向扫了一眼,转头看向江屿:
“吴琦刚才还在,可能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江屿点点头,站起身。
厉枭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累了就少调,别逞强。”
“就调几杯,累不着。”
江屿的嘴角弯起来,抽出手,转身走向吧台。
经理跟在后面,殷勤得像个店小二,边走边说:
“最近咱们这新来了个调酒师,技术还行,但跟你比差远了。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好多老客人都问你去哪了……”
江屿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吧台边,站定。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台面上投下一片暖白色的光。
一切还是老样子。
酒架上的瓶子,排列的顺序,甚至那个他用了很久的雪克壶,还放在老位置。
江屿伸手,拿起那个雪克壶。
金属的触感冰凉,握在掌心里,熟悉得让人心里发软。
就在这时——
“江屿?”
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身。
吴琦正站在吧台入口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手里还拿着手机。
“吴琦。”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真是你!”
吴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江屿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怎么胖了?不对,你怎么变白了?不对——你怎么变好看了?”
江屿被他逗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我是说——”
吴琦松开手,比划着:
“你以前也好看,但现在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行了,别贫了。”
吴琦咧嘴笑了:
“你手怎么样了?全好了吗?”
吴琦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
“全好了。”
江屿活动了一下手腕:
“之前练了一阵,手感慢慢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吴琦点头,然后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
“你是跟厉先生一起来的吧?”
江屿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洗手间里听见有人议论你了。”
吴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带着一点愤愤不平:
“说什么你攀上高枝了,说你当时装得清高,现在不还是跟了厉先生——还是之前那些嚼舌根的车轱辘话。”
江屿的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你不生气?”
吴琦看着他,有些意外。
“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屿从酒架上取下一瓶波本威士忌,放在台面上: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吴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现在真是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听见这些话,虽然不理,但眉头会皱一下。”
吴琦靠在吧台上,双手环胸:
“现在连眉头都不皱了。”
江屿没接话,只是拿起量酒器,开始倒酒。
吴琦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调酒。
江屿的动作很流畅,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倒酒,加冰,摇壶。
冰块在雪克壶里撞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但吴琦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动作变了,是气质变了。
半年前的江屿,调酒时是专注的,但那种专注里带着紧绷,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的动作是松弛的,从容的,甚至带着一点享受。
像是在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而不是完成任务。
吴琦看着,忽然有点感慨。
“对了。”
江屿一边摇壶一边问:
“调酒大赛,最后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