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接过带着血的羊皮包,立马交给陈天澜,后者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层层拨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天澜的目光,落在那封安西侯的绝笔信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陈天澜的表情,由开始时的震惊逐渐转变为浓浓的悲伤,最后潸然泪下。
待全部看完后,陈天澜已泣不成声!
老太监担心陛下伤心过度,立马上前为他揉肩捶背,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注意龙体”
陈天澜眼含着泪光一摆手,将羊皮信递给老太监:
“念。”
“当着满朝文武,将安西侯的绝笔念出来!”
老太监不敢犹豫,立即展开羊皮信,当众高声朗读:
“臣安西侯萧正淳,顿首泣血,百拜上言于大贞天子陛下。”
“臣本将门微裔,世沐国恩,少壮从戎,戍守西陲,自西域沦陷,驿路断绝,关山万里阻隔,中原音讯全无,臣与麾下将士,困守绝域四十有二年”
“面对百倍敌军围剿,臣已决意,率麾下残部,力战殉国若有来日,王师西出,收复故地,盼能以一捧中原故土,安葬臣等遗骸”
“臣已将安西军残部后代,分散于茫茫西域,若后辈承有先人之志,便取名归义”
“城破在即,臣手无余力,蘸血为墨,落笔绝笔。”
“三军将士,皆随臣赴死,贞旗不倒,忠魂不灭,来世仍做大贞戍卒,再守西陲山河。”
“临表涕零,泣血顿首,不知所言。”
“景和三年冬,安西侯萧正淳,绝笔!”
老太监含着眼泪念完,满殿无不恸哭失声。
没想到,这群被朝廷遗忘的孤忠,竟在绝域苦撑了四十余载。
这支为大贞戍边的安西军,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
羊皮卷的后面,则是安西军随行簿官的记录。
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
在大贞遥远的边疆,三千安西军以血肉之躯,为大贞固守了四十余载的国土。
安西军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甚至没有确切的希望,每一日都可能面临敌军的围剿,每一年都在耗尽本已微薄的存粮。
凭残破的城墙,借自制的弓弩,更凭一股深入骨髓的信念,死战不退,将士不降!
然而,安息军至死,也没等来大贞的援军。
没有史官详细记录,这四十二年来的每一次击拓巡夜,每一次击退来犯,每一次粮尽援绝的挣扎
安西军最后一役。
70岁的萧正淳,带着平均年龄超过60岁的白发老兵,向潮水般的敌军,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衔命辞天子,领兵戍边疆。
四海恩风洽,千秋德水清。
刀锋相交的瞬间,时间仿佛倒流,他们不再是蹒跚老者,而是再度成为,那个雪夜,出边关的少年郎。
旌旗在望,鼓角相闻。
身后是万里河山,眼前是生蕃胡虏。
刀卷刃,甲尽裂,人尽陌。
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投降。
史书不载此战细节,但长河为咽,青山为证。
满城尽白发,不敢忘大贞!
至此,大贞在西域的最后一支边军,消逝在茫茫黄沙之中。
安西军的传奇就此终结。
“啪啪啪——”
董嚓那听完,大笑着用力鼓掌:
“哈哈哈,真是感人的一幕啊,就连本使都有些触动了。”
话锋一转,用带着戏谑的口吻嘲讽道:
“大贞号称上邦,连自己的戍边军队都救不回来,还谈什么文韬武略,可笑之极!”
“如今你们的三千归义军,正被我大军围困在片马城,皇上想不想赎回来呀?”
董嚓那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吐蕃人要拿3000名归义军将士,与朝廷谈条件,说白了,如今人质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赎!
陈天澜作为皇帝是一锤定音的,肯定不能先开口,赵无极要出来解决麻烦,却被陈峰抢先一步,淡笑道:
“废话这么久,本宫耳朵都听麻木了,说说吧,要我大贞付出点什么,才能换回三千将士?”
董嚓那早就注意到了陈峰,身穿蟠龙袍,明显就是太子无疑。
今早他在城中听说了,大贞太子以1000对阵70000不败,还获得了什么演武的魁首。
如今正主就站在他的面前,董嚓那眼珠子一转,如果压制了对方太子,手里的筹码会不会多一些呢?
“哈哈哈,不愧是太子,比刚才那个没规矩的皇子强多了,一语道破我等来意。”
“你”
陈应气炸了,竟敢说孤比不过陈峰那个狗东西?
他刚要发作,却被陈天澜和赵无极,同时用眼神制止。
陈应感受到父皇与外公目光中的凉意,恨恨的退回一边,心里都要恨疯了,孤站出来时被骂没规没矩,现在还要再提一遍。
真是比踩了狗屎还要难受。
陈峰心里暗自冷笑,就这两下子还想出来出风头,回去多练练吧。
没搭理陈应,脸上依旧挂着淡笑,潇洒移步到董嚓那身前,抬手就指在对方脑门上:
“在提条件之前,本宫要纠正你一件事。”
董嚓那一愣,下意识脱口道:
“你说。”
陈峰气势全开:
“呵呵,一个小小的藩属国使者,见上邦天子不跪,敢如何惩戒呢?”
说完不等董嚓那反应,大喝一声:
“来人,将这些逆子拿下!”
陈峰这一嗓子,吓了满朝文武一大跳。
啥?
藩属国?
这个词可好久没听过了,自从失去西域三十六州之后,咱大贞在那边还有藩属国吗?
御前侍卫也惊呆了,太子让我们拿下对方倒是很爽,可可这是金銮殿,得听陛下的啊。
侍卫踌躇着挪步,眼神同时往龙椅上瞟,征求陛下的意思。
可陈天澜就这么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陈峰此举正合他意,对方这种嚣张傲慢的姿态,他早就不爽了。
再怎么说,大贞亦是你们这群蛮夷仰望的存在。
见朕不跪,传回去,朕的威严何在?
侍卫们见陈天澜没有阻拦的意思,当即知道该怎么做了,那还废话什么,全部拿下。
当啷啷,佩刀全部出鞘,就要拿下这支使团时,董嚓那意识到对方这是来真的了,急声大喊:
“且慢!”
“吐蕃百年前确实是你们藩属国不假,但现在今非昔比,这套老传统早已不作数了,为何要我们跪?”
陈峰一步踏上前来,天然上位者威压全开:
“你说不作数便不作数?我大贞答应了么?全部拿下!”
眼看侍卫近身,董嚓那从慌乱中迅速冷静下来,目光阴沉盯着陈峰,这个太子果然是个难对付的主,竟三言两语将话题引到这个上面。
看来想要打压他,得换一种玩法。
“等下。”
“你们自诩天朝上邦,就是以这种态度邦交的么,难道不怕我大军压境,掀起战端么?”
“哈哈哈。”
陈峰大笑出声,看董嚓那就如同看傻子一样,语气中满是戏谑:
“你若有大军压境的底气,就不会如跳梁小丑一般,带着两个归义军将士,到我们这里谈条件。”
“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
“还是不跪!”
董嚓那也不白给,没有被陈峰的气势所压,冷笑一声:
“都言大贞文韬武略,太子敢不敢与本使赌一场,输了我跪,赢了,赎金翻倍!”
怕侍卫将他们拿下,董嚓那说完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册,高举于顶,让大家都看清楚。
果然,当所有人看清书册上的字时,全部瞪大了眼睛。
萧家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