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溪捏紧了手里的照片，纸张的边缘被攥出了褶子。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从牛皮纸袋里滑出的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戴着兰家图腾戒指，手里拿着淡蓝色的提取液。
那张脸，就算烧成灰苏锦溪也认得。
是苏建国。
就是那个在她家破产时卷走所有钱，害死她父亲苏振宏的亲叔叔。
原来五年前，这个局就已经设好了。
亲叔叔伙同外人，绑架自己的嫂子抽血，最后再毁掉整个苏家。
真是好算计。
“要我处理掉他吗？”
他的声音很低。
只要苏锦溪点头，苏建国和他的所有产业今晚就会从京城消失。
苏锦溪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才勉强稳住情绪。
这笔账，她要亲手讨回来。
“不用。”
苏锦溪的声音很平淡。
她把文件重新塞回纸袋，随手扔在了桌上。
“我的仇，我自己报。”
她转过头，直视着顾沉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用你们顾家的情报网，查苏建国最近一周的所有行踪，还有顾正海在京郊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全部资料。”
门外的沈默听着这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敢这么使唤顾爷的，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顾沉渊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默。”
“去查。”
两个小时后。
书房门被推开。
沈默拿着一个加密平板，快步地走到书桌前。
顾沉渊坐在老板椅上，苏锦溪则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
平板被放在桌上，屏幕亮起。
“查清楚了。”
沈默站得笔直，语速飞快地汇报起来。
“顾正海转移出去的医药基地，注册的是一家南方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就是苏建国。”
“京郊那个化工厂是他们的中转站。雷达显示，每隔三天，就会有一架没有编号的直升机，在夜间于化工厂降落。”
苏锦溪的手指猛地收紧。
“直升机从哪里飞来的？”
沈默调出一张巨大的地图。
红色的航线从京郊一路向南，最后扎进了一片绿色的区域。
“南方十万大山深处。”
沈默指着那个没有地名的区域。
“雷达信号在那里就消失了。那地方常年大雾，地形很复杂，卫星都拍不到里面。”
“黑市里流传过一个代号。”
“兰家溪。”
苏锦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绿点。
直升机从那里起飞，运送从兰家提取的还魂香原液，送到京郊，再由苏建国交易出去。
她的母亲柳如烟，很可能就被关在那片山里，每天被人抽血。
顾沉渊手指拨弄着佛珠，虽然看不见，却把头转向了地图的方向。
“派黑鹰卫队第三小队过去，带上地质探测仪，把那片山谷给我翻过来。”
沈默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
苏锦溪忽然开口，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苏建国这几天在哪？”
“南城老宅。”
沈默立刻回答。
“就是苏家破产后被收走的翠微路十七号，一个月前被苏建国用空壳公司买下来了。他这几天一直待在里面，周围安排了不少保镖。”
买下已经破产的老宅。
苏锦溪皱起眉。
那个地方早就空了，有什么值得他派这么多人守着的？除非里面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给我一部手机。”
苏锦溪转头看着顾沉渊，直接开口。
顾沉渊没有犹豫，拉开抽屉，扔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苏锦溪接住电话，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唐小染的声音传了过来。
“锦溪，你总算联系我了。顾家那个瞎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
苏锦溪压低声音，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顾沉渊。
男人面无表情，好像没听见一样。
“小染，帮我去个地方。翠微路十七号，苏家老宅。”
“苏建国现在在里面，我怀疑老宅地下室有东西。你带上装备，小心点，别被保镖发现了。”
唐小染在那头一口应下。
“包在我身上，正好手痒，这就去会会那个老王八蛋。”
顾沉渊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勾。
“用我的情报网找地方，再让你的人去探路。”
“你还真不客气。”
苏锦溪把卫星电话拍在桌上，毫不示弱地回敬。
“我每天用香气给你治病，这算是等价交换，收你一点情报费不过分吧。”
顾沉渊胸腔震动，低低的笑了一声。
这女人长出爪牙的样子，可比之前缩在角落里顺眼多了。
深夜。
南城老宅，翠微路十七号。
一栋三层带院子的老洋房，墙上爬满了枯藤。
院子周围停着两辆黑色面包车，四个穿着雨衣的男人在门口来回走动。
唐小染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顺着隔壁的下水管道爬上屋顶，借着夜色掩护，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老宅二楼的阳台上。
她掏出铁丝，不到三秒，阳台的门锁就开了。
她侧身闪进屋里。
屋里没开灯，空气里都是发霉和消毒水的味道。
唐小染戴上夜视仪，握紧手里的电击棒，顺着楼梯摸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换成了一扇很厚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白光，还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唐小染贴在门边，掏出微型内窥镜，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地下室的画面。
看清画面的瞬间，唐小染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原本放杂物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无菌实验室。
刺眼的灯下，摆着三张冰冷的医疗床。
床上虽然没人，但床边的架子上，挂满了带血的输液管和针头。
旁边的玻璃柜里，放着上百个淡蓝色的瓶子。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仪器操作，胸口还有顾氏医药的标志。
苏建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这批货纯度不行，跟五年前那个女人的血没法比。”
苏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
“赶紧把南方运来的原液兑进去！顾正海明天就要拿货去交差，要是误了事，都得完蛋！”
地下室的空气顺着通风口飘出来。
唐小染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很刺鼻的味道。
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草药香，跟苏锦溪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清香有点像，但恶心多了。
唐小染只觉得手脚冰凉，她赶紧按下录像键，把眼前的画面全拍了下来。
这群畜生，竟然在老宅的地下室里，用人血勾兑还魂香。
录完后，她收起内窥镜，不敢多待，立刻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里。
沉园书房。
一段视频传到了苏锦溪的手机上。
苏锦溪盯着屏幕里那些带血的针管和瓶子，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苏建国不仅参与了绑架，还在用老宅制造假药。
难道母亲当初就是在这里被抽干了血，然后才被转移到南方的？
顾沉渊坐在对面，虽然看不见，却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他微微皱眉。
“沈默。”
顾沉渊沉声开口。
“带人去翠微路十七号，苏建国留活口，砍断手脚带回来。”
“等等！”
沈默刚要转身，却猛地顿住脚步，视线死死盯在手里不断闪着红灯的平板上，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先生，苏小姐！”
沈默快步上前，把平板放在两人中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们查五年前柳如烟女士车祸卷宗的时候，黑客恢复了一段当年路口被抹掉的监控。”
“天眼系统经过无数次比对，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盲点。”
平板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模糊的黑白视频。
大雨中，一辆黑色轿车失控，撞断护栏，翻进了绿化带。
正是柳如烟当年出事的现场。
“看右下角。”
沈默把屏幕上的画面放大。
画面定格在翻滚的轿车后方，一个被路灯阴影挡住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像素太低，看不清脸。
但这人穿着一件样式奇怪的长袍，在雨里一动不动。
沈默按了锐化键，那个人的轮廓清晰了一些。
在他的腰间，系着一条用特殊手法编织的腰带。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苏锦溪的呼吸却停住了。
那条腰带的编法，跟她在百草异录上看到的兰家祭祀腰带一模一样。
都是用一种特殊的藤蔓编的。
“情报处刚刚传来对比结果。”
沈默咽了口唾沫，说出了一件更惊人的事。
“监控录像记录下了当时的环境数据，通过分析……这个站在车祸现场的第三个人……”
“是个女人。”
“而且，当年去现场处理的暗卫回忆，那天雨那么大，空气里却飘着一股很浓的……”
沈默看向苏锦溪。
“草药香气。”
书房里一片死寂。
苏锦溪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都开始发麻。
车祸现场有第三个人。
一个系着兰家腰带、身上有还魂香的女人。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要看着柳如烟出车祸？甚至，这场车祸就是她制造的？
顾沉渊猛地站起身，骇人的气场让一旁的沈默瞬间喘不过气。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冷得吓人。
“备机。”
顾沉渊的声音很低。
“明天一早，飞南方山谷。”
“我要让兰家溪这个名字，从地图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