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安方丈双手合十，点了点头：“老衲虽不精擅医理，但修持多年，于气机感应上略有所得。”
他向前半步，直视苍启帝周身无形的气，“方才近前，便隐约察觉陛下龙体气息之中，似缠绕着一丝阴晦的咒力痕迹。”
“此咒隐伏极深，若再配合某些特定的药物催动，或可放大陛下心中的情绪，乃至影响判断。”
弘安方丈顿了顿，语气更沉，“且施术者手段高明，若非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寻常太医，恐怕都难以觉察，只会归于陛下操劳过度。”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了过去：“此乃老衲随身佩戴多年的念珠，经佛法加持，略有清心净障、辟邪预警之效。”
“陛下可随身携带，若再有阴邪咒力试图侵扰陛下，此珠或会生出微热感应，陛下需多加留意。”
苍启帝接过佛珠，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头更寒。
他紧紧攥住佛珠，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知道了。”
待弘安方丈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苍启帝依旧僵坐在宽大的龙椅中，一动不动。
殿内死寂，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下咒？药物？ 是谁？！竟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算计于他！
苍启帝猛地开始回溯。
这一个月来，自己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他几乎未曾踏入后宫，也极少单独召见大臣密谈。
能近他身的…
他的目光倏然射向侍立在不远处低眉顺眼的大太监李德全。
但仅仅一瞬，苍启帝便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是李德全。
这老狗的一切都系于他一身，他若倒了，李德全只会死得更惨。
而且，李德全若有这等本事和胆子，早就用了，何必等到今日？
那么…
苍启帝的目光，缓缓移向御书房内，一面屏风的方向。
他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所有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入眼底，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此刻，密室之中。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周婉宁身着华丽宫装，面前站着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护卫。
护卫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周姑娘，国公爷命属下将您即刻接出去。”
“情况有变，护国寺方丈弘安已经提前出关，下咒和药物之事恐瞒不了多久了，陛下一旦起疑，定会彻查。”
他伸手从包袱里掏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普通宫女服饰，快速塞到周婉宁手中：
“路线和接应都已安排妥当，您快换上宫女服饰随属下离开！”
周婉宁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接过宫女服走到屏风后边。
“好，你稍等。”
那护卫转过身背对着周婉宁，等待她换衣服的间隙，动作娴熟地用剑撬开屋内一块看似与旁处无异的地砖。
砖下露出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隐隐透出。
就在周婉宁刚换好宫女服走出屏风的刹那——
“咔哒！”
密室外的机关传来清晰的响声。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护卫猛地看向周婉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姑娘，你先走。我挡住他们！你顺着通道往外走，出口就是冷宫，那里会有人接应你。”
他反手抽出腰间暗藏的短刃，身形微弓，已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周婉宁却站着没动。
她眼中掠过复杂的光芒，最后化为一片释然。
“你走吧。”
护卫急道，甚至伸手想拉她，“可是姑娘！国公爷吩咐过，务必…”
“不必多言。”周婉宁打断他，声音陡然凌厉了几分，甚至上前，用尽力气将护卫推往通道：
“若我走了，陛下盛怒惊疑之下，定会将这密室、甚至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止我一个，你，还有可能牵连到宫内接应的人，都逃不掉。若我不走，你还能活。”
护卫还想说什么。
周婉宁却笑了一下，“不必伤怀。这具身体本就是我占据柯春花的，已是逆天而行，苟延残喘至今。”
“周家人已死，周嬷嬷留给我用以维系这身体不腐不僵的秘制药膏…也已所剩无几。我这副身子，本就支撑不了多久了。”
暗门被推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外面传来苍启帝那压抑着怒火的脚步声。
周婉宁最后看了一眼护卫，“还有…替我谢谢国公爷。快走！”
说完，她用尽力气，将还在犹豫的护卫彻底推进通道，然后迅速合上了那块地砖。
就在地砖合拢的瞬间——
“轰！”
密室那扇厚重的暗门被彻底推开。
苍启帝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在一队暗卫的簇拥下，进入密室。
他的目光在周婉宁身上那套宫女服饰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怒极反笑：
“果然…是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暗卫们如影随形，将密室入口堵得水泄不通，杀气弥漫。
“朕早该想到的…除了你这张脸，还有谁能让朕失了防备。”
周婉宁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了往日刻意维持的冷漠疏离，也没有了那些曲意逢迎的温顺假象。
她只是用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毫无畏惧地回视着苍启帝，仿佛在看一个陌生可悲的疯子。
听到苍启帝的话，她甚至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是我。”
这坦然到近乎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苍启帝。
“贱人！”
他猛地跨前几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气息，伸手狠狠掐住了周婉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苍启帝凑得很近，带着龙涎香的呼吸喷在周婉宁的脸上，眼神却冰冷得能冻伤人：
“你这副模样…这副表情，简直与她当年一模一样！”
苍启帝的声音里带着痴迷和痛楚，仿佛要通过这张相似的面容看见那个真正让他魂牵梦绕的影子：
“连看朕的眼神…都一样的冷，一样的…让朕爱不得，恨不得！”
说罢，他猛地松手，粗暴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从密室中拖了出去。
周婉宁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任由他拖行，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却越发清晰。
“给朕搜！把这密室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掘地三尺！找出她的同党！”
苍启帝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暗卫咆哮，声音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找到之后，无论牵扯到谁，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