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启帝一路拽着周婉宁,穿过御书房侧门相连的幽暗回廊,粗暴地将她拖进了他平日偶尔休憩的偏殿。
他狠狠一甩,将周婉宁摔在地上。
周婉宁闷哼一声,手腕和膝盖传来剧痛,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只是慢慢撑起身子,垂着眼,揉了揉迅速红肿起来的手腕。
“说!”
苍启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周婉宁面前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凶狠得似要噬人:
“那个在宫里接应你、给你那些阴毒药物和咒术玩意的人,到底是谁?!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是不是谢岱那个老匹夫?!说!”
周婉宁闻言,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漠然和讥诮。
她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挑衅的笑容:
“没有人帮我。” 她的声音清晰平静,“那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学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苍启帝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笑意加深,却冰冷刺骨:
“怎么?陛下不是要查吗?不是要诛九族吗?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啊。”
周婉宁微微歪头,用最天真的语气,慢悠悠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还是说…陛下其实舍不得?舍不得我这张脸…这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苍启帝心中最溃烂、最不可触碰的脓疮。
他瞳孔骤缩,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周婉宁的脸上。
恍惚间,眼前这张带着讥诮冷笑的脸,与记忆深处另一张清冷绝艳、带着淡淡厌恶的脸,瞬间重叠。
一样的冰冷眼神,一样的讥诮弧度,一样的…视他如无物,如尘埃,如令人作呕的秽物。
“阿楚…”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喃,随即被猛烈的怒火吞噬。
“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朕!为什么你也要用这种眼神看朕?!”
苍启帝猛地蹲下身,失去了所有帝王仪态。
他单手粗暴地捏住周婉宁的脸,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他死死地盯着周婉宁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找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朕待你不薄!给你锦衣玉食,给你安身之所,你为什么也要像她一样离开我!为什么?!”
周婉宁被他捏得脸颊生疼,却倔强地偏过头,挣脱他的钳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待我不薄?”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父亲周显,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你处死他,是他罪有应得,我或许怨你,但没恨过你。”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打入冷宫,甚至被处死…是你,把我从刑部大牢里提出来,带进了那座比牢笼更可怕的密室。”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那时的她,家破人亡,前途尽毁,如同惊弓之鸟,而苍启帝是唯一能决定她生死、给予她一线生机的人。
“那时候…我甚至,对你有过一丝感激和心动。我以为我在你心中是不一样的。”
周婉宁说到这,眼神里的冰冷被恨意取代:“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我当成她的替身!”
“你看着我的时候,叫的是她的名字!你碰我的时候,想的是她的模样!你留着我,不过是留着一张和她相似的脸,一个可以任由你摆布、填补你疯狂妄念的玩偶!”
苍启帝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嘶吼道,“能当她的替身,是你的荣幸!是朕赐给你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该感恩戴德!”
“恩典?荣幸?哈哈哈…” 周婉宁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凄厉悲怆。
“哈哈哈哈!”她止住笑,“我只知道,我和阿楚一样,待在你身边的每一刻,看着你这张自欺欺人的脸,感受着你的触碰…”
周婉宁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最后那句诛心之言:
“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令人、作、呕!”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婉宁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偏过头去,发髻散乱,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周婉宁用手肘撑住冰冷的地面,稳住身形。
随即慢慢转回头,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非但没有哭泣求饶,反而笑得更欢,更放肆,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哈哈…打得好!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她盯着苍启帝,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他。
“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吗?你留着我这张脸,留着这具身体…是为了谁?是为了你那求而不得、死了都不肯放过的阿楚吧?”
她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继续道:“可惜啊…真是可惜。你现在看到的这具身体,摸到的皮囊,根本就不是我的!我不过是鸠占鹊巢,占了一个叫柯春花女子的身子!”
“只有这张脸…这张让你又爱又恨的脸,才是真正属于我周婉宁的!”
苍启帝脸上的暴怒僵了一瞬,他盯着周婉宁,忽然也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扭曲,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朕当然知道…” 他缓缓开口,脚步向前,阴影完全笼罩住跌坐在地的周婉宁,“这身子…不是你的。”
苍启帝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周婉宁红肿的脸颊,眼神却贪婪炽热,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不过,这身子既能换了一次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冰冷:
“那自然就能换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