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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产后风,还是产后疯?

王秀凤有气无力地翻转手腕。

前臂内侧暴露出来,皮下青筋隐约可见。

腕横纹上两寸,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

内关穴。

手厥阴心包经络穴。

别名止呕神穴。

它是八脉交会穴之一,通阴维脉,能调和胃气、降逆止呕。

几乎所有类型的呕吐。

无论是化疗后的恶心,晕车晕船,还是妊娠剧吐。

内关穴都是首选。

林易左手拇指按压定穴。

右手持针,针尖朝腕横纹方向斜刺。

进针五分。

王秀凤的前臂肌肉猛地一颤。

得气了。

林易右手拇指向前、食指向后,捻转针柄。

泻法。

大幅度捻转,频率快,力度重。

针下出现了明显的沉紧感。

那是经气聚集的表现。

林易维持捻转,每隔十秒加大一次幅度。

一分钟。

王秀凤的干呕频率开始下降。

从每隔几秒一次,变成十几秒一次。

两分钟。

干呕停了。

喉咙里的痉挛感消退。

她大口喘息着,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虚汗。

三分钟。

王秀凤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男人盯着妻子的脸,嘴巴张着。

“不……不吐了?”

林易没回答他。

留针。

左手保持固定,右手拿起笔。

止呕窗口打开了,必须抓紧时间开方。

笔尖落在处方笺上。

苏叶黄连汤。

此方出自清代吴鞠通《温病条辨》。

安胎止呕名方。

苏叶3g、黄连3g、半夏6g、陈皮9g、生姜一片。

五味药,总量不超过三十克。

林易写完,把处方笺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来,看了看。

愣住了。

“林大夫……”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这几味药加起来才不到三十克?”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们在妇产科挂了三天水,四大瓶、四大瓶地挂,都压不住,这……这点东西,能止住吐吗?”

林易拔出留在王秀凤内关穴上的毫针,用棉球按压针眼。

擦干手指上残留的酒精。

“治胎气上逆,药贵精不贵多。”

他把棉球丢进废物桶,语气平稳。

“这叫辛开苦降。”

“苏叶辛温,疏散肝气,生姜温胃散寒,这两味打开胃口。”

“黄连苦寒,压住上逆的火气,把胃气往下拽。”

“半夏是止呕圣药,陈皮理气和中。”

“五味药各司其职,一升一降,胃气就顺了。”

男人还是犹豫。

林易看着他。

“针灸止呕的时效有限,你媳妇这第一剂要尽快喝。”

“我给你开了代煎,拿单子,现在去一楼中药房取。”

林易指了指门外。

“喝的时候,别直接灌,胃会条件反射排斥,让她像品茶一样,用小勺抿,一次咽一小口。”

“第一剂药喝完不吐,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今晚睡前服完第二剂,明早如果还吐,不用挂号,直接来找我。”

男人攥着处方笺,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妻子。

三天来第一次停止了干呕。

虽然脸色依然蜡黄,但至少胸口不再剧烈抽搐,嘴角也不往外淌苦水了。

男人把处方笺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口口袋里。

“我马上去抓药。谢谢林大夫。”

他扶起妻子,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男人又回过头来。

“林大夫,问一下……这药不会影响孩子吧?”

林易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着他。

“方子里的每一味药,都是妊娠安全用药。黄连清热不伤胎,半夏降逆是止呕的根本。这张方子用了两百多年了,专门给孕妇开的。”

男人点了点头,扶着妻子走出诊室。

门关上。

林易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下最后一行记录。

视网膜边缘,深蓝色的光幕微微闪烁。

【截断冲气逆上,重建脾胃枢机。建立治疗契约。】

【医道值预结算:+30。当前医道值:1600/5000】

林易看了一眼跳动的数值,笔尖停了一秒。

门外的走廊里,候诊的病人还有十几个。

他合上病历本,抬头看向叫号屏幕。

按下叫号键。

门被推开。

进来的女人三十岁出头,脸色发黄,嘴唇泛白。

外面明明还是夏末初秋,气温偏高,她却穿了一件极其不合时令的深色高领旧夹克。

夹克的拉链死死拉到了最顶端,竖起的领子遮住了脖颈。

脚上踩着一双沾了灰的旧单鞋,里面竟然套着一双深冬才穿的厚绒袜。

这是极度畏寒怕风的体征。

风邪客络,连走廊里微弱的空调风都受不了。

她没有马上坐下,右手死死抓着接诊椅的靠背借力,左腿僵硬地拖着。

每挪一步,肩膀都跟着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把双手往宽大的夹克袖子里缩。

门外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花白头发女人,穿着一件普通的薄衫,落后两步停在走廊,嘴里低声嘟囔着没跟进来。

林易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产妇。

二十九岁。

产后四个月。

“哪儿不舒服?”

女人终于把身体放进椅子里。

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搓按。

“大夫……我浑身疼。”

她声音很低,透着虚弱。

“从生完孩子到现在,手指、手腕、肩膀、膝盖、脚后跟,没有不疼的地方。”

林易抬头看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产后第十二天,那天……我掉河里了。”

林易拔开钢笔的动作停住。

女人低着头,声音发紧。

“农村旱厕门外的石阶滑,我端盆倒水,摔进沟里,三月份的冰水,从头湿到脚,泡了好几分钟。”

“第二天开始,全身关节像针扎,阴天下雨更重。”

“落水前关节疼过吗?”

林易问。

“没有。”

女人摇头。

“生完前十天都挺好,就那一下,摔完之后就不行了。”

“谁陪你来?”

“我婆婆。”

女人的视线往门外瞥了一眼。

林易的目光越过去。

那个老太太坐在走廊长椅上,低头划着手机,一眼没往诊室里看。

女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她说我矫情,说她们年轻那会儿,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我说我整夜疼得睡不着,她说带孩子哪有睡整觉的。”

“我老公在外地打工,打电话只让我找我妈。”

女人低下头,粗糙的指甲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背。

“他们都这么说,我也就慢慢信了……不是我身上真的疼,是我自己太没用、太娇气,才平白无故找这些事,拖累孩子,拖累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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