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先拨通了千寿路大院的电话。
长途的线路在节假日总是拥堵，等了半天才打通。
勤务兵小张接起了电话。
确认是陈浩后，电话被转交给了孙老。
“姥爷，过年好。给您拜年了。”
陈浩语气亲热，非常自然地带入干外孙的身份。
孙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中气十足，询问陈浩在老家的情况。
陈浩报喜不报忧，只说家里一切都好，正陪着父母安稳过年。
他顺势提起了孙凯，说除夕夜凌晨敲钟的时候，两人还通过电话探讨大漂亮国那边的业务发展。
孙老听后很高兴，在电话里夸赞年轻人有事业心，嘱咐陈浩多带带孙凯。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家常，陈浩才挂断电话。
紧接着，陈浩拨通了胡鹏的手机。
拜年的吉祥话刚说完，胡鹏直接把话题转到了学习上。
“开学第一周就要补考。
假期的复习进度怎么样了？”
陈浩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回老家一直在处理机械厂的烂摊子，连书皮都没摸过。
“老师您放心，我每天都在看书做题，保证一次通过。”
陈浩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连声答应下来。
应付完胡鹏，陈浩打开手机的短信编辑界面。
他给钱国平、孙凯、秦昊、苏凯、小马哥、李彦红、梁博等人单独编辑发送了节日问候。
最后，他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给了矩阵科技的赵刚、苏静、雷虎、老崔等公司骨干，还有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关系。
把所有的要问候的人发了一遍，陈浩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驱散早起带来的困意。
刚迈出两步，诺基亚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陈浩停下脚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一长串带有国际区号的号码。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出一道语调怪异的中文祝福。
“老板！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陈浩愣在原地。
罗伯特四个汉字四个汉字地往外蹦，声调完全跑偏。
陈浩用英语回道：
“罗伯特，你从哪学来的这句？”
罗伯特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用英语解释起原委。
为了更好地服务自家出手阔绰的龙国老板，他专门开车去了新金山的唐人街。
花了一百美金的咨询费，请了一位老华侨详细讲解龙国春节的传统习俗。
他算准了太平洋两岸的时差，特意卡在龙国大年初一的早晨打来这通拜年电话。
闲扯了几句，罗伯特迅速收起玩笑的口吻，切入正题，开始汇报北天门资本近期的工作进展。
“老板，北天门资本这边的进度全部按您的计划推进。
维基百科的信托架构和基金会注册已经全部走完流程。
开曼群岛那边的手续也全部办完了。
吉米·威尔士的非营利化转型非常顺利。”
“另外两家公司呢？”
陈浩问道。
罗伯特立刻说道。
“被宝和谷哥的投资协议全部弄完了。
相关股权转让手续已经全部完成。”
听到这两个公司的股份已经落袋为安，陈浩心情大好。
这两家公司在未来二十年里，将会成长为超级巨头。
现在用极低的成本拿下的原始股份，哪怕别得项目都失败，这两个也够兜底了。
陈浩很高兴，之前一直没办完手续，他总担心出什么意外，现在总算是成了。
“干得漂亮，罗伯特。
既然你懂龙国春节的规矩，我也不能坏了规矩。
我给你发一万美金的春节红包，算作你这段时间工作的奖励。”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罗伯特夸张的欢呼声。
“上帝啊！老板，您是我见过最慷慨的人！
我向您保证，北天门资本在硅谷一定会成为最耀眼的风投机构。
我会帮您盯死每一个有潜力的项目！”
罗伯特在电话里连连感谢，大声表达着忠诚。
虽然罗伯特在投资方面没有任何天赋，只擅长干合规的工作。
但是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态度。
处理完所有事务，陈浩把手机揣进口袋。
房间的门打开，陈建军和张桂兰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陈建军穿上了一件崭新的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焕发，早没了昨天的颓废和憋屈。
张桂兰也换上了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
“小浩，忙完了？咱们下楼吃点东西吧。”
陈建军招呼道。
一家三口走出套房，来到宾馆一楼大厅。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陈厂长、张女士、陈先生，新年好。
我是石都宾馆的经理王强。”
王强微微弯腰，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陈建军被这声“陈厂长”叫得有些不适应，干笑了两声。
王强在前面引路，把一家三口带到餐厅最里面一个靠窗的独立包间里。
王强向服务员示意了一下。
很快，圆桌上摆满了十几样精致的早点。
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晶莹剔透的虾饺、豆腐脑、油条、小肉丸和小鱼丸，还有几样江省特色的小菜。
“陈厂长，县委办早上专门打过招呼。
您一家是我们石都宾馆最尊贵的客人。”
王强站在桌边，拿起茶壶，双手端着给三人都倒了一杯热茶。
他放下茶壶，继续说道：
“您在宾馆所有的住宿费用、餐饮费用，全部免除，由县里统一报销。
您看这些早点合不合胃口，不够我再让后厨加。”
陈建军连忙摆手说道：
“王经理，太感谢了，这些都吃不完了。”
王经理见状便退下了，三人开始享用早餐。
陈建军吃完最后一口油条，端起豆浆碗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他放下碗筷，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陈建军看向张桂兰。
“家里那房子还乱七八糟的。
门上全是油漆，阳台玻璃也破着。
大年初一的，咱们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儿。
要不咱们回去看看，把屋里收拾收拾。
玻璃找人重新镶上，那门也得洗洗。”
张桂兰点点头。
“是得回去收拾。家里还有不少年货呢。
窗户得先弄好，否则要是下雨就麻烦了。”
陈浩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爸，妈，我陪你们一起回去。”
陈浩站起身。
一家三口离开餐厅，走出石都宾馆的大门。
外面阳光明媚，天气逐渐回暖。
石都县的街道上铺满了一层红色鞭炮纸屑。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在路边捡没炸的鞭炮。
从宾馆到机械厂家属院不到两公里的路程。
陈建军没有叫摩的，执意要走回去。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双手背在身后。
张桂兰跟在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的事。
陈浩落后半步，看着父亲的背影。
不到二十分钟，三人走到了机械厂家属院的大铁门外。
平时的家属院，大年初一早晨基本没有几个大人在外面晃荡，也就孩子喜欢出来玩。
大家都躲在屋里看重播的春晚，或者准备着餐食。
但今天的家属院却反常的热闹。
刚进大门，陈浩就看到三号楼前的空地上围着一大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