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082:“毒蛇”

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脑袋伸到水面上方,努力想看清浮萍下面的动静。

“哪来的鱼?我怎么没看见?”他问。

“你看仔细点,就在那片大叶子底下。”季云霜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季临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脖子伸得更长了,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悬在了水面上。

他的屁股高高撅起,姿势十分不雅观。

“还是没有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季临宸嘟囔着。

“那边!往右边一点,你看那是不是一只青蛙?”季云霜的声音忽然兴奋起来。

“青蛙?”季临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是男孩子,对青蛙、蚂蚱、蜻蜓这种东西最感兴趣了。

他赶紧往右边挪了挪,屁股撅得更高了,整个人弯成一个拱形。

“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青蛙?”

季云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悄悄地从石头上下来,轻手轻脚地绕到季临宸身后。季临宸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水面上,嘴里还在嘀咕:“你说的青蛙在哪儿啊?是不是躲荷叶下面了?”

季云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高高撅起的小屁股,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右脚,对准了,一脚踹了过去。

“噗通!”

季临宸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池塘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水花四溅。

季临宸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站住了脚。

池塘不深,水只到他胸口,但他是头朝下栽进去的,呛了好几口水,头发上全是浮萍,脸上还沾着泥巴。

他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看见季云霜站在岸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灿烂极了,比院子里的太阳花还灿烂。

“季云霜!!!”季临宸气得声音都变了,“你算计我!!!”

季云霜不理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三弟掉水里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喊完之后,她转身就跑。不是往池塘里跑,是往相反的侧门的方向。

季临宸在池塘里扑腾着想爬上来,但岸边的石头太滑,他爬了两下又滑下去了,气得在水里直跺脚:“季云霜你给我回来!你站住!你看我不告诉娘!”

季云霜哪里会站住,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已经计划好了。

趁府里下人听到喊声跑去池塘救季临宸的时候,侧门那边肯定没人看着。她趁机溜出去,直奔西市。

西市那边有卖蛇的。

只要先糊弄过去,让四妹开了门,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季云霜沿着回廊一路狂奔,经过花园的时候,果然看见两个婆子慌慌张张地往池塘方向跑,嘴里喊着“三少爷落水了”。

她缩在柱子后面等她们跑过去,然后继续往侧门跑。

侧门果然没人。

看门的婆子大概是听见喊声也跑去看热闹了,门虚掩着,连闩都没插。

季云霜推开门,闪身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外面是条小巷子,出了巷子就是大街。季云霜深吸一口气,往西市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

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高墙。

季临宸这会儿应该被人从池塘里捞上来了吧?那池塘水不深,淹不死人,就是喝几口脏水的事。

反正他皮糙肉厚的,又喜欢游泳,就当给他洗个凉水澡了。

季云霜转过头,继续往前跑。

……

西市在永州府的西边,是整座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临街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门口还支着不少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

季云霜以前跟着娘来过西市两回,多少记得路。她穿过一条巷子,拐了两个弯,就到了西市最里面的那条街。

这条街卖的东西就杂了。

有卖鸟的,有卖兔子的,有卖金鱼的,还有卖猫卖狗的。

季云霜知道,这条街的尽头,有个专门卖蛇的摊子。

西市有个耍蛇人,什么蛇都有,毒蛇也有,无毒蛇也有,还能教蛇跳舞。季云霜当时听了只觉得恶心,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耍蛇人的摊子不太大,摆在街尾的一棵大槐树下。

摊子上摆着好几个陶罐,有大有小,都用纱布蒙着口子,用绳子扎紧了。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拿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头上绑着一小块布。

季云霜走到摊子前,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老板,你这儿有毒蛇卖吗?”

耍蛇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一个人跑到西市来买毒蛇?

“小姑娘,你买毒蛇做什么?”耍蛇人眯着眼睛问。

“养着玩。”季云霜说。

耍蛇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这小娃娃,毒蛇是养着玩的吗?咬一口要死人的。”

季云霜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哥哥胆子大,他让我来买的。他不怕蛇,就想要一条毒蛇,越毒的越好。”

耍蛇人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一个陶罐:“小姑娘,不是我不卖你,毒蛇这东西,出了事我担不起。万一咬着你家里什么人,我这摊子就别想摆了。你要真想养蛇,我这儿有不咬人的菜花蛇,你要不要?”

季云霜摇头:“不要,菜花蛇不毒,我哥哥不要。”

“那就没办法了。”耍蛇人两手一摊,“毒蛇我真不敢卖给你。”

季云霜急了。她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要是空手回去,四妹肯定不开门。

她想了想,从手腕上撸下一只银镯子,又从衣领里扯出一块玉佩,往摊子上一放。

“老板,这两样东西够不够换一条毒蛇?”

耍蛇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银镯子成色很好,上面还刻着精致的花纹。

玉佩更是好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这两样拿去当铺,少说也值二三十两银子。

耍蛇人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银镯子,又翻了翻玉佩,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

最后他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得,冲你这诚意,我给你一样东西。”耍蛇人站起身来,走到摊子最后面,从架子底下翻出一个陶罐。

那陶罐比其他的都小,只有巴掌大,罐口封得很严实。

他捧着陶罐走回来,放在季云霜面前,压低声音说:“这条蛇,看着像五步蛇,但实际上它不是蛇。”

季云霜愣了一下:“不是蛇?那是什么?”

“无腿蜥蜴。”耍蛇人掀开罐口的纱布一角,让季云霜往里看了一眼。

罐子里趴着一条东西,浑身是灰褐色的鳞片,扁扁的,长长的,三角形的脑袋,看着跟毒蛇一模一样。

但仔细一看,它没有蛇那种分叉的舌头,而是伸出了一截短短的小舌尖。

“这叫无腿蜥蜴,长得跟毒蛇一个样,但没毒,也不咬人。”耍蛇人把纱布重新扎好,“你拿回去吓唬人足够了,谁还能凑近了仔细看?”

季云霜盯着陶罐,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这东西不会咬人吧?”

“说了不咬人。”耍蛇人拍着胸脯保证,“这东西吃虫子的,连牙都没有,拿什么咬人?你要是不信,我把手伸进去给你看。”他说着就要掀纱布。

季云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信了。”

她把玉佩和银镯子推给耍蛇人,双手抱起陶罐,小心翼翼地转身走了。

季云霜没有看见的是,她走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黑色短褐的男人走到了耍蛇人的摊子前。

这男人正是尤达。

尤达走到耍蛇人摊子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在摊子上。

“老板,刚才那个小姑娘来买什么?”尤达问。

耍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买毒蛇,我没敢卖她,卖了一条无腿蜥蜴。”

“确定没毒?”尤达问。

“确定。”耍蛇人拍着胸脯,“那东西我养了两年了,比猫还温顺,绝对不伤人。”

尤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始终和前面的季云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姑娘抱着陶罐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了将军府侧门的小巷子,尤达一直送到巷口,看见她进了门,这才转身离去。

季云霜抱着陶罐,一路小跑回了后院。

跑到季疏桐房门口的时候,她累得直喘气,把陶罐往地上一放,抬手就敲门。

“桐桐!开门!二姐回来了!”她一边敲门一边喊,声音里全是兴奋。

屋里没有动静。

季云霜又敲了几下:“桐桐,你别装不在,我知道你在里面。二姐给你把毒蛇找来了,你快开门看看!”

这回屋里终于有动静了。

季疏桐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带着几分怀疑:“你说毒蛇就毒蛇?骗人。”

“没骗你!你自己看嘛!”季云霜把陶罐举到门缝前面,掀开纱布的一角,说,“你从门缝里看看,是不是毒蛇?”

季疏桐犹豫了一下。

她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趴在门边,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外看。季云霜把陶罐举得稳稳的,罐口正对着门缝。

门缝不大,光线也暗,但季疏桐还是看见陶罐里趴着一个灰褐色的东西,三角形的脑袋,扁扁的身子,身上全是鳞片。

它一动不动地盘在里面,看着确实像一条毒蛇。

季疏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鬼精鬼精的,不是那么好骗的。

“那是什么蛇?有没有毒?”季疏桐追问。

“五步蛇!”季云霜说得斩钉截铁,“剧毒!咬一口五步就死的那种!而且你仔细看,它的头是三角形的,毒蛇都是三角形的头,没毒的蛇头是圆的。这是最毒的五步蛇,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花了好多银子。”

季疏桐又看了一眼,那条蛇的头确实是三角形的。她心里的怀疑消了大半。

“你发誓。”季疏桐说,“发誓你拿的是真毒蛇,要是骗我就……”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她觉得最狠的惩罚,“要是骗你就一辈子脸上都有红疹子,好不了。”

季云霜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面不改色,举起右手,声音响亮:“我季云霜对天发誓,这罐子里装的要是假毒蛇,就让我脸上的红疹子一辈子都好不了,说话算话,决不反悔!”

发完了誓,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不是毒蛇,是无腿蜥蜴,这玩意儿长得像真毒蛇啊,长得像就行了。

四岁的季疏桐显然没有季云霜这种绕弯子的本事。

她伸手拔掉门闩,推开了门。

确切地说,她只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把窗户推开了。

季疏桐趴在窗户上,探出半个身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云霜手里的陶罐,脸上的表情又好奇又紧张。

“让我仔细看看。”季疏桐伸出手。

季云霜把陶罐递过去,但没松手,两个人一人捧着罐子的一边,凑在一起往里看。

罐子里的无腿蜥蜴大概是闻到了人的气味,微微动了一下,三角形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季疏桐被它一动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凑了回来。

“它真的有毒吗?”季疏桐问,声音压得低低的。

“有!剧毒!”季云霜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很凶?毒蛇的眼睛都这样。”

季疏桐盯着那条无腿蜥蜴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确实挺凶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季云霜见四妹高兴了,立刻趁热打铁。

她把陶罐放在窗台上,拉着季疏桐的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桐桐,二姐问你个事,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人的脸治好后不痛?就是说,比方说你的脸被刀子划了一下,或者被什么东西咬了。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不觉得疼吗?”

季疏桐歪着脑袋想了想,四岁的孩子本来不该懂这些的,但她偏偏知道。

将军府的孩子们从小就知道一件事,她们的爹,大将军季燕青,在战场上受过很多伤。

“麻沸散啊。”季疏桐脱口而出,“太医给爹爹用过,爹爹受伤的时候,用麻沸散了就不疼了。爹爹说的。”

季云霜的眼睛瞬间亮了。

“麻沸散?咱们府里有吗?”她追问道。

“有啊。”季疏桐说,“太医说,剩下的药存在府里的药库里,就在后院东边那个小屋里。管药房的嬷嬷说,那药不能乱动,是留着万一用得上的。”

上一章 书页/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