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那老鬼正面打过照面,他身上那股子阴腐味,就算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陆长生掰着指头算了算,“上次他元神遁逃是半个多月前,按照化神老祖强行夺舍的速度来推算,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节点。”
柳师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夺舍之后,修为会有折损吗?”
“看他找的肉身品质。”陆长生回到蒲团上坐下来,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盏将灭的长明灯,
“如果夺舍的是普通修士,化神巅峰会跌到化神初期甚至元婴大圆满。但如果对方提前物色了一具天赋异禀的躯壳……”
他没有把话说完。
柳师师替他说了:“那他可能只需要短暂的恢复期,就能重回化神中期以上。”
灯焰跳了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大典定在二十九号。”陆长生扳着指头数,“今天十四,还剩十五天。”
“你觉得他们会选在大典那天动手?”柳师师问。
“他要是够聪明就不会。”陆长生摇了摇头,“那天到场的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他不清楚天剑宗的底细,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但如果他是个记仇的疯子,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
“更让我头疼的是剑无尘那边。那条老蛇现在不知道藏在哪个洞里,万一他跟阴鬼老祖搭上了线,里应外合,咱们两面受敌。”
柳师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密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脆响。
“这十五天里,你必须做到两件事。”柳师师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身为师尊的果断,“第一,把元婴后期的根基彻底夯实,丹田里那股浮躁的灵力如果不压住,关键时刻会拖你后腿。”
陆长生点头。
“第二?”
“把祖师佩剑的联系再深入沟通,增进感应。”柳师师抬起手,指尖虚点了一下他的眉心,
“你说剑灵回应了你,这说明上次的认主并非意外。如果能在大典之前跟剑灵建立更稳固的共鸣,到时候就算做不到随意召唤,至少在危急关头多了一条后路。”
“我今晚就是在试这个,刚摸到点门道就被那道神识给打断了。”陆长生揉了揉眉心,
“师尊,你老实告诉我,以你的元婴后期加上我的元婴后期,再加上护宗大阵全力运转,能不能挡住一个刚夺舍完的化神老祖?”
柳师师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如果他跌到了化神初期,我们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如果没跌呢?”陆长生盯着她。
柳师师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就得看你能不能把祖师佩剑叫出来了。”
密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陆长生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冰凉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盯着头顶黑黢黢的石顶,忽然笑了。
“操,穿越到这鬼地方两年了,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无赖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严肃。
“别贫了,今晚开始闭关。我在外面替你护法,谁来都不见。”
“得嘞。”
陆长生正了正坐姿,双手结印搭在膝头,准备重新沉入识海。
忽然他又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柳师师。
“师尊。”
“还有什么?”
“你信不信我?”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柳师师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灯火映在她的瞳仁里,像是揉碎了一捧星光。
“你要是不值得信,我也不会站在这儿。”
石门在她身后合拢。
密室里重归寂静。
陆长生闭上眼。
意识再度沿着那条细若游丝的神魂丝线向剑冢深处探去。
这一次,他不再急躁。
呼吸绵长而均匀,心跳逐渐放缓,与体内元婴的脉动渐渐同频。
丝线的另一端,剑灵的幽蓝光泽再次亮了起来,比方才更明亮了几分。
嗡
嗡嗡
带着某种古老而厚重的韵律,像是亘古不变的山岳在低声应答。
陆长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行,老祖宗。
你别嫌我烦。
而在天剑宗的五百里之外,北方的夜幕下,一座荒废已久的枯井之中,一个身形佝偻的灰发老者正盘坐在井底淤泥里。
他的面容还带着夺舍后新旧灵魂交融的扭曲痕迹,左眼是浑浊的灰白,右眼却是一团幽绿的鬼火。
老者缓缓抬起右手,枯枝般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漆黑的指甲缝中,渗出极细的一缕阴气,在寒风中无声地蜿蜒,朝着南方的方向延伸了数息才消散。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嗓音像是两块砂石在互相磨蹭。
“天剑宗的小宗主,你那条小命,老夫先替你记着。”
他闭上鬼火翻涌的右眼,腐朽的气息重新收敛回躯壳之中,如同一头蛰伏在泥沼深处的老蛟。
等待。
耐心地等待。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在主峰外围游荡不散,陆长生便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将柳师师叫进了内殿。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空旷寂寥的殿宇,反手将厚重的雕花木门合得严严实实,甚至还谨慎地在门框边缘贴上了一张高阶隔音符。
做完这些繁琐的防备,他才转过身,疲惫地揉着发酸的眉心。
“昨晚我静心感应剑灵的时候,有一道极其隐秘的神识从北边扫了过来,那里面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尸腐臭味。”
柳师师原本平宁清冷的脸色多出几分凝重,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你确定是那老鬼夺舍后会归来了?”
她当即散出元婴后期的庞大感应力将整座主峰里里外外探查了一圈,随后眉头收拢得更紧了几分。
“我什么异常都没感应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我的查探并把感知范围铺得这么广,对方的境界绝对远在我之上,只怕已经是化神级别的存在了。”
陆长生烦躁地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放任自己像一摊烂泥般砸进宽大的太师椅里,仰头对着房梁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