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终于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拱起了手。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父皇隆恩?
搞得跟马上要登基似的。
说儿臣何德何能?
老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可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太木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父皇,儿臣肯定不乱说!”
楚天阔笑了笑,“这桩案子,你放手去查,遇到难处,随时来找朕。卫彪那边朕会打招呼,该调人调人,该提审提审。你只需要记住一条……”
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了起来,“不管查到谁头上,都不许绕道走!”
楚风神色一正,“儿臣明白了!”
“还有。”
楚天阔又补了一句,“别一个人闷头查,你那些娘子,该用的用起来。沈家那丫头是将门之后,冯家那丫头对江南官场多少知道些底细,林家那丫头更不必说,荣兴商号在江南的人脉可是不容小觑!”
楚风点了点头,“儿臣记下了。”
楚天阔看着楚风,吐出了一口畅快的浊气,随即抬手按在了楚风的肩膀上:“时候不早了,饿了吧?”
不等楚风回答,他朝堂外喊了一声,“刘瑾!”
刘公公推门进来,躬着身子,“陛下。”
楚天阔吩咐道:“传膳,就在这正堂摆,简单一些就好,朕跟老六一起吃。”
刘公公一愣。
正堂是审案子的地方,刚才还跪了一地的犯官,这会儿摆膳?
可他一个字都没多问,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张罗。
不多时,几个小太监端着食盘鱼贯而入,在正堂一侧的方桌上摆开了几道菜。
菜肴也按楚天阔的吩咐,只是简单准备了一下。
江南当地的几样家常小炒,外加一盆米饭,还有一壶温过的黄酒。
楚天阔坐下,拿起筷子,看了楚风一眼,“站着干什么?坐。”
楚风连忙落座。
小太监上前给他斟了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升腾起了一股温热的醇香。
“吃。”
楚天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楚风碗里,“审了一下午,朕也饿了。”
楚风拿起筷子,看了看正低头扒饭的楚天阔,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另一边。
楚禛又溜达到了正堂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不远处徘徊。
实则揪心到了极点!
不对劲啊,中午碰见老六跟着刘公公往正堂去,到现在老六怎么还没出来?
那些犯官都押走了,案子审完了。
父皇还留老六在里面做什么?
正想着,他看见刘公公从侧廊那头匆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端着加餐的食盘。
楚禛一愣,眼睁睁看着刘公公径直走到正堂门口,推门而入。
什么情况?
老六和父皇,在正堂里用膳?
在审了一下午犯官的正堂,用膳?
父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拘小节了?
楚禛心一沉,原地踱了两步后,径直向着一侧快步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偏院,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回廊,穿过后花园,在一处偏僻的凉亭前停下来。
此刻,凉亭里正坐着一个人。
楚澜靠在亭柱上,手里捧着本诗集,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见是楚禛来了,立马起身,微笑着点头示意:“四哥。”
“坐坐坐……”
楚禛走进凉亭,虚压了几下手掌,在楚澜一旁坐了下去。
犹豫了片刻后,找起了话题,“小七倒是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外头看书。”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楚澜打量着楚禛的脸色,语气依旧天真烂漫,“不过,我看四哥,倒像是有心事。”
楚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上回说的那件事。”
楚澜眨了眨美眸,“什么事?”
楚禛压低了声音,“父皇有意立老六为储君。”
“啊……”
楚澜故作惊讶,随即左右看了看,确认了四下无人,“母妃是这么说的,不过母妃也说了,父皇的心思到底如何,谁也不敢打包票。”
楚禛盯着楚澜看了两息。
这个小七,说话向来滴水不漏。
消息是她递的不假。
但真到了要追问的时候,又把球踢回给徐贵妃。
狗屁的互为臂助,全特么是心眼子!
想着,楚禛沉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烦躁,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方才,父皇在正堂审犯官。”
“我知道。”
楚澜点了点头,“审了一下午了。”
“审完之后,犯官全押走了。”
楚禛顿了顿,“父皇却单独留老六在正堂里用膳,就在审案子的正堂里。”
楚澜闻言,脸上的笑容陡然淡了几分。
楚禛又补了一句,“父皇今天审犯官,也叫了老六去观审。”
楚澜思忖了片刻后,没有任何表态,而是反问了一句,“四哥到底想说什么?”
楚禛问道:“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四哥……”
楚澜轻声开口,“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楚禛一时语塞。
楚澜趁热打铁:“父皇带六哥逛淮安府,叫六哥去观审,留六哥用膳。”
“这一桩一桩,四哥亲眼看见的,比母妃说的那些话实在得多。”
“就算母妃不递话,四哥心里也该有数了。”
她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四哥,咱们兄妹之间,我就不绕弯子了。”
“六哥现在是父皇眼里的红人,你现在跟他硬碰硬,讨不到好。”
“不光讨不到好,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楚禛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忍呗。”
楚澜笑了笑,“先忍过这一阵,江南的事,只要火烧不到四哥身上,四哥就还是肃王。父皇再怎么宠六哥,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把他扶上储君之位,这中间还有很多工夫可以做。”
“知道了。”
楚禛脸色铁青,猛地起身,拂袖向着凉亭外走去。
“四哥,慢走!”
楚澜忍俊不禁地看着楚禛的背影。
先前说父皇有意立楚风为储君,是想让楚禛着急。
急了和楚风斗,斗得两败俱伤才好。
但现在,来了江南,到了扬州。
原本应该歌舞升平的江南却是这般景象。
眼下这局势,就算不用楚风催,楚禛也该坐不住了!
不管斗不斗,这好四哥,都已经出局了!
“眼下这几个皇子,流放的流放,待办的代办,三哥,你的储君之位算是稳了……”
楚澜笑着悄声呢喃了一句。
然而话刚说完,眼眸中却闪过了一抹落寞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