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吃完饭,辞别楚天阔,从正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背着手走在回廊里,慢悠悠的散步消食。
刚走到大偏院门口,沈玉雁就迎上来了,白生生的小臂伸来,挽住了楚风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夫君,你可算回来了,吃了没有?”
楚风笑了笑,“在父皇那吃过了,你们呢?都吃过了?”
“都吃过了。”叶飞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盆热水,搁在盆架上,“刚才刘公公送来膳食,说夫君有事,让姐妹们先用了,还有粥温着,夫君要是还想吃,妾身去端。”
“不用不用,吃得挺饱。”
楚风走上前,在院内的石凳上坐下,长长吐了口气,“就是审案一下午,有点累啊。”
叶飞虹拧了把热毛巾,立马走到楚风面前,帮着他擦脸。
热气敷在脸上,整个人松快了几分。
这时,脚步声从里屋传过来。
徐嫣,文巧姝,林檀儿,冯婉茹,萧玉奴,还有苏婉、苏柔都出来了。
几人簇拥着楚风起身,又将其簇拥进了屋内。
“夫君,我们给你按摩一下~”
“夫君,躺下好好享受吧~”
娇滴滴的声音接连响起。
楚风也不客气,往床上一趴。
下一刻,几个娘子便围了上来,熟练的分工,格外明确。
楚风趴在床上,舒服得眼皮直打架。
不过,依旧是强打着精神,脑海里琢磨起了事情。
老登把查案的差事交给他了。
这差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不难是因为……
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当时冯敬尧派出去的那几拨信使,被梅一截下来的信,一封一封全看过。
冯敬尧在信里把江南的窟窿捋得清清楚楚。
什么人负责什么事。
哪笔账该怎么平。
哪个粮仓亏空了多少。
甚至该用什么名目填补,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一连好几封,每一封都是冯敬尧的亲笔,内容完善得不能再完善。
看过之后,在过目不忘的加持下,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整个江南官场,谁吃了多少,谁吐了多少。
谁在中间牵线搭桥,谁的把柄握在谁手里。
冯敬尧在信里写得比账本还详细……
所以,问题不在于怎么查。
而是在于怎么交差!
总不能直接走到父皇老登面前,说已经知道全部真相,来源是冯敬尧写给他下属的几封密信。
至于这些密信怎么到儿臣手里的,这个儿臣不方便说……
刚说了有意立为储君,刚夸了长进了。
转头发现,他手里攥着密信却不拿出来,瞒了这么久……
发现他一直在扮猪……
哎!
到时候,怕不是会惹得老登伤心。
刚产生这点一亲情的温暖,恐怕转瞬就要被浇灭,浇个透心凉……
不能这么干。
所以得演。
演一场查案的戏。
得有过程,得有进展。
得让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
知道答案,但不能直接交卷。
得在卷子上把解题步骤写出来。
让阅卷的老登看到。
步骤越扎实,结论就越可信。
至于提前知道答案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可这戏该怎么演呢……
思索间,楚风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仰躺。
娘子们的手跟着调整了位置……
“嘶,呼……嗯~”
楚风露出了一个爽快的表情,思路差点被打乱。
定了定神,才勉强接上了思绪。
冯敬尧的信里,有一封信是写给扬州府的。
但收信人却不是知府孙德茂。
而是通判周文清!
信里交代周文清,让他会同孙知府,把扬州官仓的账面抹平。
具体的操作方法写了好几页。
这就是突破口!
周文清今天也跪在堂内,混在一排犯官里。
孙德茂在堂上被父皇老登诈得差点尿裤子。
周文清却跪在后面始终没吭声,存在感极低。
若不是早就知道答案,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在这件事上,孙德茂这个知府,还要听周文清这个通判的话。
上下级都打乱了,这不是给人增加难度吗!
思及至此,楚风忽然睁开眼,稍稍起身,看向了床尾的冯婉茹,“婉茹。”
冯婉茹停下了动作,抬起了脑袋,“呜……怎么了夫君?”
楚风柔声道:“稍稍轻一些。”
“哦,好的夫君。”
冯婉茹回应一声,放轻了力道。
还以为,夫君要问她关于江南道官场的事情呢。
心里还有些愧疚,毕竟关于官场上的事情,她实在是知之甚少,帮不上什么忙……
……
深夜,楚风享受完了娘子们的按摩,便叫上了卫彪和沈炼去了扬州府牢房。
牢房在府衙西侧,地上部分只有一排低矮的砖房,真正的牢室在地下。
卫彪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沈炼护在后面,将楚风护在了中间。
再后面还有几个南疆卫彪麾下的兵士,以及沈炼麾下的金吾卫。
刚来到地下,一股霉味和血腥味便迎面扑来。
除此外,还夹杂着地底的潮气,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呼!”
楚风吐出了一口浊气,抬手在面前扇了扇。
强忍着不适,继续向前走去。
扬州府的犯官分开关押。
每人一间牢室,彼此间还隔着两或三个空牢房,又隔着厚实的石墙。
不光是看不见,说话都未必能听见。
倘若声音稍大些,想传话的对方还没听见,就会被狱卒听了去。
楚风一边走着,一边左右环顾今日那些犯官。
一个个蜷缩在草堆上,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路过孙德茂牢房时,孙德茂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他见来人是楚风,见来人是楚风,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狐疑之色。
但很快,又想到了楚风的纨绔事迹,陡然心生一计。
下一刻,便手脚并用地爬到牢门前,铁镣在地上拖得哗啦作响。
“瑞王殿下!瑞王殿下!”
“下官冤枉!下官真的是被冯敬尧那厮蒙蔽了!”
“求瑞王殿下替下官在陛下面前说句话……”
楚风闻声,停下了脚步,站在牢门前,故作关切地问道:“孙大人,你怎么一身的伤啊?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让御医来瞧瞧?”
孙德茂愣了一下,旋即心道有戏,眼眶都红了,“多谢瑞王殿下!多谢瑞王殿下惦记!下官这伤不打紧,只要殿下肯替下官……”
说着说着,忽然见楚风脸色一沉,他连忙收声,心情莫名忐忑了起来。
紧接着,就听见楚风冷声撂下一句:“伤的不重?再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