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你没事吧!”曲馥雪快步上前,想将他扶起。
楚寒来缓缓抬头,看见是她,眸色一沉,虚弱地推开她,“走。”
曲馥雪没有走,她心里忽然明白了。
难怪楚寒来天赋卓绝却总是容易受伤。
混沌灵根,天地未开之气所化,浑浊难以掌控。
楚寒来每次突破都很艰难,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
曲馥雪没有理会他,从锦囊掏出一枚丹药,直接塞进他嘴里。
“你——”楚寒来瞪大眼睛。
“放心吧没毒!”曲馥雪一拍他的下巴,迫使他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楚寒来体内狂暴的灵力竟渐渐平息。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怔怔地看着曲馥雪,嘴唇动了动。
曲馥雪伸手就要拉他起来:“别跪了,我去告诉宗主你身体不适。”
楚寒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声音低哑,“别,别告诉父亲。”
曲馥雪又气又心疼。
这人怎么这么犟?
真是一头倔驴!
“那就不让他知道。”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楚寒来从地上拽起,“他罚你跪,又不知道你跪没跪。”
楚寒来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曲馥雪拉着他坐到廊边,又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递过去:“再吃一颗,把灵力稳住。”
楚寒来低头看着那枚丹药,丹纹清晰,是品相极好的上品丹药。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用。”
曲馥雪有些不高兴了,“怎么?少主嫌弃我是杂灵根,炼出的丹药不入你的眼?”
“不是。”楚寒来连忙开口,语气认真,“这丹药带着丹纹,你资质差,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曲馥雪翻了个白眼。
这楚寒来,不损她就不会说话吗?
她把丹药强行塞进他手里,“快吃吧快吃吧!这种丹药我一点都不缺,我袋子里还有很多呢。”
楚寒来拗不过她,只得张口服下。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他周身的灵力又开始横冲直撞。
曲馥雪瞬间慌了神,连忙扶住楚寒来的肩头,语气慌乱,“你怎么了?这丹药没问题啊!你可别吓我!”
话音未落,骤然间——
轰隆!
一股磅礴灵力猛地从楚寒来体内散出,周遭灵力疯狂涌动,层层叠叠笼罩他全身。
曲馥雪怔怔望着眼前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灵力收敛,楚寒来缓缓睁眼,体内的灵力气息较之先前翻天覆地。
他,竟成功突破,直接踏入元婴中期。
“你……你居然突破了?”曲馥雪失声开口,满脸震惊。
楚寒来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错愕地看向曲馥雪:“你方才给我吃的……是什么丹药?”
曲馥雪眨了眨眼,“就……我自己炼的聚灵丹啊。”
沉默片刻。
楚寒来垂下眼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多谢。”
“不用谢,其实还是你自己天赋好。我吃了这么多都没突破呢。”曲馥雪自嘲了一下,接着道:“既然已经突破了,那是不是不用跪了?”
楚寒来没接话。
曲馥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感慨起来,“果真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多少修士一辈子都摸不到元婴的门槛,少主年纪轻轻就已经元婴中期了。”
多少修士穷其一生苦修都困在金丹期,终生突破不了元婴期,楚寒来年纪轻轻便已元婴中期,实在是太逆天了!
就连上一世她的天下第一剑修大哥曲承霖,巅峰之时也不过金丹后期。
前世她也曾费尽心思炼药给曲承霖服用,那人不仅毫无精进,反倒倒打一耙,怪罪是她丹药劣质耽误了他修行。
后来她自己养好灵根,要不是和他们同归于尽,也能顺利突破元婴前期。
如今一比便知,从来不是丹药不行,是曲承霖天资愚钝罢了。
楚寒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
“曲馥雪。”他忽然开口。
“嗯?”
“你又帮了我一次。”
曲馥雪一愣。
楚寒来垂下眼,似乎在回想什么。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起身走向戒律堂,再次跪在青石地面上。
曲馥雪无法理解楚寒来的行为,“你干什么?不是都突破了吗还跪?”
“之前我对你有偏见。”楚寒来声音低哑,“如今想来,我真是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曲馥雪:“……”
“既然错了,就该好好反省。”楚寒来语气较真。
曲馥雪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烦。
她其实并不在意那些事。或许是上一世被人数落的多了,这一世反倒学会了不往心里去。
又或许……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对谁抱过期待,自然也不会因为谁的偏见而受伤。
曲馥雪开口,语气平淡,“少主,你从前的确受过我的帮助,可昆仑因此给了我修行机会不是么?再者,你也曾数次暗中护我、帮我解围。”她顿了顿,继续道:
“算来算去,咱们本就谁也不欠谁,你何必这般郑重,还要不惜屈膝反省?”
这话入耳的刹那,楚寒来身形猛地一僵。
什么叫谁也不欠谁?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倔强地不肯说疼。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和酸涩,眉头微皱,声音很轻,“什么叫谁也不欠谁?”
曲馥雪没注意到他眼底的异样,自顾自地补充:“就是字面意思,我是想说少主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跪来跪去的,我可受不起。”
楚寒来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她的轻描淡写,反倒让他越发心慌不安。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那好。”
曲馥雪一愣。
“我要跪,是我的事。”他抬起眼看她,像是不甘,又像是赌气,“与你无关。”
楚寒来骨子里的清高执拗,此刻展露无遗。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不讲理!”曲馥雪无奈,又气又没办法。
心里嫌弃,她依旧转身走到一旁,拿起蒲团轻轻放在楚寒来正前方。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的薄灰,语气淡淡:“少主自便,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半分停留,更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纤细的背影迎着廊下晚风步步走远,干脆又决绝。
楚寒来神情落寞,心口那股闷堵酸涩愈发浓烈。
他抬眸静静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
“谁也不欠谁……”楚寒来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可这句话从曲馥雪嘴里说出来,听在耳朵里,却莫名让人不舒服。
那道身影早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却还是盯着那个方向,迟迟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