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新笔趣阁>都市小说>隐市怪医> 第二十一章 沉水怨影
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二十一章 沉水怨影

纸人阴煞化作飞灰被晚风卷散,江城总算迎来了几日实打实的安稳,不曾想连绵秋雨连落两日夜,非但没洗尽天地间的余晦,反倒让穿城而过的江城河涨了数尺水面。

河水本是清浅透亮,秋雨过后却变得浑黄浑浊,河面终日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湿冷的河腥气缠在风里,漫过河畔街巷,往人骨头缝里钻,透着说不出的阴凉。往日里洗衣、摆渡、嬉闹的百姓,渐渐不敢靠近河边,不过三两日,河畔便冷清得只剩哗哗的流水声,诡异又沉寂。

苏家别院的翠竹被秋雨打湿,竹叶垂着晶莹的水珠,院角的青石地面泛着湿冷的光。林砚尘身着素白长衫,静坐竹下,指尖轻翻老旧医案,全然不顾周遭湿冷,周身清冷气场,将潮气尽数隔在身外。

苏宏远抱着晒干的草药走进院内,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轻声通传:“先生,河畔好几户百姓守在院门外,说河边出了邪门事,接连有人遇险,实在走投无路,求您出手看一看。”

林砚尘指尖顿在医案纸页上,抬眸瞥了一眼院门外,淡淡开口,语气疏离:“不过是河水涨潮引发的慌乱,让他们回去,安分守己便是。”

他向来不喜理会寻常市井琐事,若非阴邪作祟,从不愿多管,秋雨涨水本是常事,他自然不愿轻易动身。

可院门外的百姓却不肯走,压抑的哭声顺着秋风飘入院内,带着极致的惶恐,其中一个妇人的哭喊,格外清晰:“林先生,求您开开恩,救救我家嫂子!她不是落水受惊,是被河里的东西缠上了啊!再拖下去,她就活不成了!”

苏宏远面露不忍,再次劝道:“先生,听他们的说法,不像是寻常落水,要不……您就听一听原委?若是真有阴邪,咱们也不能放任不管。”

林砚尘沉默片刻,合上医案,终究是松了口:“让两人进来,其余人在外等候,多说无用。”

苏宏远连忙应声,出门领了一男一女走进院内,两人皆是一身湿冷,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裹着浓重的河腥气,即便进了温暖的小院,也依旧浑身瑟瑟发抖。

那妇人一见到林砚尘,便噗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林先生,求您救救我嫂子!三天前她去河边洗衣,明明站在浅滩上,却突然像是被人拽住脚腕,硬生生往河深处拉,旁人跳下去救她,拉上来时她没呛一滴水,可从那天起,就变得不对劲了!”

林砚尘淡淡抬眼:“如何不对劲?”

妇人连忙擦去眼泪,声音颤抖着细说:“她整日昏昏沉沉,浑身冰凉,裹着厚被也喊冷,嘴里不停念叨着‘找牌子,快找牌子’,最吓人的是,她不吃不喝,却日夜不停地咳清水,那水带着浓浓的河底腥气,根本不是寻常口水!郎中来看过,都说脉象怪异,无药可医,让我们准备后事……”

一旁的中年男子也连忙附和,满脸惶恐:“先生,不止这一桩怪事!昨夜我在河畔撑船捕鱼,刚行到河中央,就看见水面上站着一道黑影,穿着破旧的黑衣,低着头,一动不动,河水漫过他的脚,却半点没湿衣袍,我吓得撑船就跑,回头看时,那黑影还在原地盯着我!”

“还有街坊家的小娃,在河边玩耍,突然就失神往河里走,眼神呆滞,怎么喊都不听,险些被河水卷走,被路人拉回来后,哭着说听见有人在河里喊他,让他去河边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河畔发生的诡异事尽数道出,越说越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林砚尘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冷光,缓缓起身。

这并非河水涨潮引发的慌乱,而是河底沉留的怨影被惊动,困在河道百年不得解脱,并非刻意害人,只是执念太深,惊扰了周遭百姓,那妇人被怨影怨气缠身,才会咳水不止,生机渐弱。

“备伞,去河边。”

林砚尘简单丢下三字,拿起墙角的粗布药箱,一身素衣,步履从容,全然没有半分惧意。

两人见他肯出手,喜极而泣,连连道谢,连忙领着林砚尘和苏宏远,快步赶往江城河畔。

刚靠近河边,一股刺骨的湿冷寒气便扑面而来,比院内浓烈数倍的河腥气直冲鼻腔,河面水雾更浓,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河中央的景象,哗哗的流水声,听起来竟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诡异至极。

被怨影缠身的妇人,被家人安置在河畔的草棚里,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时不时咳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清水,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林砚尘缓步走到妇人身边,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仅一瞬便收回手,语气淡漠开口:“她被河底怨影的怨气侵入肺腑,并非生病,只需引出体内怨气,再安抚河底怨影,便可痊愈。”

“先生,那河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是水鬼吗?”男子战战兢兢地问道,周遭围过来的百姓,也都屏住呼吸,满心恐惧地盯着河面。

“不是水鬼,是百年前溺亡的船夫,执念不散,化作沉水怨影,困在河道百年,未曾害人,只是执念未消,才会惊扰凡人。”林砚尘抬眸看向白茫茫的河面,声音清冷,穿透水雾,直直传向河中央,“既然已现身,何必躲在雾中,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哗哗流淌的河水,瞬间静止不动,河面的水雾飞速朝着中央聚拢,一道身着破旧黑衣的佝偻身影,缓缓从河面浮出,双脚踩在水面上,衣袂不湿,周身裹着浑黄的水汽,低着头,长发遮住面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怨气,正是百姓口中的河中小影。

周遭百姓见状,吓得连连后退,惊呼连连,腿脚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莫怕,他不伤凡人。”林砚尘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怨影身上,淡淡开口,“你一辈子摆渡为生,暴雨夜翻船溺亡,随身的青铜船牌落入河底,你执念船牌,不肯离去,困在河道百年,如今惊扰凡人,再滞留下去,只会怨气缠身,魂飞魄散,值得吗?”

怨影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枯槁的面容,双眼浑浊,满是悲戚,沙哑的声音,顺着河水飘来:“我……我找不到我的船牌……那是我吃饭的家伙,是渡口给的凭证,我不能丢……丢了,我就再也不能摆渡,再也回不了家了……”

百年前,他叫陈老三,是江城河畔最勤恳的摆渡船夫,一辈子靠渡船营生,守护一方百姓渡河,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掀翻渡船,他落入河底,至死都攥着船牌,最终船牌沉入河底淤泥,他的魂魄也被困在河道,百年不得解脱。

近日数次阴煞波动,惊醒了沉睡的他,他只是想寻回自己的船牌,并无害人之心,拉扯妇人、引逗孩童,不过是想让凡人帮他寻回遗失的船牌,却不想反倒惊扰了众人,还让妇人被怨气缠身。

“我不是故意害人……我只是想找我的船牌……”怨影声音哽咽,满是委屈与执念,周身怨气翻涌,却始终没有散出半分凶戾。

周遭百姓听了,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多了几分不忍,原来这河中小影,并非害人的凶煞,只是执念太深的可怜人。

林砚尘看着怨影,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你的青铜船牌,沉入河底三丈淤泥中,我帮你取来,你放下执念,我渡你入轮回,可好?”

怨影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亮起一丝光亮,激动得浑身颤抖:“你……你能帮我找到船牌?我愿意放下!我愿意去轮回!”

林砚尘微微点头,缓步走到河边,并未脱衣下水,只是指尖凌空一点,一道淡金色真气径直注入河底。不过片刻,河面泛起一阵水花,一枚布满青苔的青铜船牌,从河底缓缓浮出,飘到林砚尘掌心。

船牌虽旧,却依旧完好,上面刻着一个“陈”字,正是陈老三的摆渡船牌。

怨影看着船牌,周身剧烈颤抖,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放下,周身的怨气飞速消散,身上的破旧黑衣,渐渐变得通透。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怨影对着林砚尘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感激,“我陈老三,一辈子没害过人,如今执念已了,甘愿入轮回,再也不滞留河道,惊扰百姓。”

林砚尘指尖勾勒渡魂符文,金光缓缓包裹住怨影,轻声道:“前世执念,尽数消散,去吧,来世安稳度日。”

怨影再次躬身,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白光,顺着河面清风,飘向天际,彻底入了轮回。

怨影离去,静止的河水重新流淌,河面的水雾尽数散去,恢复了清浅透亮,刺骨的湿冷寒气、浓重的河腥气,也瞬间消散无踪。

草棚里的妇人,猛地咳出一口浊水,缓缓睁开双眼,青灰的面色恢复红润,浑身的冰凉、疲惫尽数褪去,彻底痊愈。

“我……我好了?”妇人坐起身,满脸诧异,看着周遭众人,全然忘了此前的痛苦。

百姓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对着林砚尘深深躬身行礼,满心感激:“多谢林先生!不仅救了人,还安抚了河底怨影,您真是我们江城的活神仙!”

林砚尘将青铜船牌放在河畔渡口,转身便要离去,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居功之意。

“先生,您救了我们全河畔的百姓,我们给您备了薄礼,还请您收下!”百姓们连忙拦住他,语气恳切。

“不必。”林砚尘淡淡回绝,脚步未停,“各安其分,安心度日即可,莫再叨扰。”

说罢,他背着药箱,撑着伞,缓步离去,素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河畔的秋风里,孤傲又淡然。

苏宏远对着众人微微拱手,连忙跟上林砚尘的脚步,留下满心敬畏的百姓,站在河畔久久凝望。

回到苏家别院,秋雨已停,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翠竹之上,暖意融融。林砚尘坐回竹下石桌旁,重新翻开医案,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河畔渡怨影、救百姓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后,江城河再无诡异之事发生,百姓安居乐业,摆渡、洗衣、捕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家都知晓,河畔的沉水怨影,被隐市怪医渡化轮回,这位性情孤傲、不慕名利、医术通天的怪医,再次守护了江城一方安稳。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翠竹小院,不问红尘赞誉,不沾俗世因果,清茶伴医案,清风绕孤影,于阴阳之间,守着本心,静待世间纷扰,随心而医,随性而处,始终是那个独守清寂、行事怪异的隐世高人。

上一章 书页/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