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班列中,一名五大三粗的将领跨了出来:“哈森死了又怎样?谁晓得这不是阿勒坦使的苦肉计!”
那将领抚胸对乌延磐道:“国主!阿勒坦行事莫测。死一个监工,他们大可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咱们铁骊头上,说是咱们的人谋害了上使。到时候,阿勒坦不就正好有了发兵平叛的借口了?”
“对啊!”另一名官员立刻出声附和,
“若是他们心里没鬼,没存着吞并咱们的毒计,特穆尔好端端的,为何要带着七八千狼骑,陈兵在断狼口外?这摆明了就是要在咱们乱了阵脚的时候,趁虚而入啊!”
“是啊!不然这几十万斤的铁,他们为何不运回王庭,非要咱们替他们锻?”
朝堂上七嘴八舌,没人相信天狼人。
盆速还要再辩:“国主,若真是天狼人要寻隙发兵,他们大可……”
“报——!!!”
殿外一声凄厉的通传,将盆速的话生生打断。
一名背插小旗的飞骑,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一路扑跪到王阶之下。
“禀国主!十万火急!”
那飞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砚山城……砚山城主,昨夜在城中遇害了!”
乌延磐按在膝头的手攥紧了衣摆。
“……同样是,一刀断喉。左耳被割,城主印戒被夺!”
乌延磐的双眼外凸,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一把按住座把,豁然站直了身躯。
“全他娘的是些只会吃白饭的废物!”
乌延磐喊劈了嗓子,咆哮声在大殿的穹顶上来回回荡,
“区区二十几个人!两日,连挑了我铁骊四座城,杀了孤四名城主!”
“你们站在这里,吃着我铁骊的俸禄。连这把刀是谁的都弄不明白!”
乌延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偏案,汤水肉块洒了一地。
“是不是等到了明日,这伙人的刀,就要架在孤的脖子上了!”
满殿群臣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贴着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满殿寂静中,乌延磐粗重的喘气声还没落定。
“报——!!!”
殿外又是一声凄厉的飞骑通传。
一名满身尘土的铁骊兵连滚带爬地扑进大殿。
“国主!不好了!灰岩塞……灰岩塞城主,昨夜也被人杀了!”
飞骑双手高举过顶,将一件沾血的物事呈了上来。
“这是在城主府里找到的!”
盆速快步上前,一把接过。
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将其举向王阶:
“国主。是一模一样的宁人短箭。”
乌延磐如遭雷击,脚下一软,“砰”地一声跌坐回王座之中。
双手发颤,抠住石雕扶手,张着嘴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响。
五座城,五个城主。
两个夜晚,铁骊东面半壁的城主,被人割了喉、削了耳、斩了手指,连印戒也一并夺了去。
“贼人这是算准了。”
盆速转过身,劈头便道:“各城为了押送这批铁,抽调了大半兵力。眼下城防正是空虚之时。国主,他们在往南走。”
“马队!运铁的马队现在在何处?”乌延磐直起身子。
盆速回头一挥手。
两名王宫侍卫立刻捧着一卷厚重的羊皮地图,在阶下大步展开。
盆速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搜寻,随后重重按在灰岩塞东南侧的一片空地上。
“若按行程推算,马队大营大概扎在这里。”
乌延磐盯着那个位置:“这二十几个人,会去冲马队吗?”
“他们没那个本事。”盆速摇头,“这二十几个人就算是铜浇铁铸的,也吃不下几千大军护送的马队。更夺不走几十万斤的精铁。”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乌延磐怒喝。
盆速的手指顺着马队的位置,继续向南滑去,最后点在铁骊东面最南端的一座城池上。
“白砬城。”
盆速抬起头,“他们还在往南走。这伙人的目的,就是要将咱们东线的城主,杀个干干净净。”
一名武将忍不住站了出来,单拳捶胸:“国主!不论这伙人是宁狗还是天狼人,现在必须调集重兵,找到这伙人,把他们剁成肉泥!”
“来不及了。”
盆速叹了口气,“各城现下应该都已收到了飞骑的警讯。只是白砬城主……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不过,其他未遭毒手的城主,得了信报,定会加强防备。贼人只有二十几骑,一旦失了偷袭的机锋,凭着坚城高墙,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当务之急,是即刻再派人通知马队大营。”
盆速看向乌延磐:“命骨力将军拔营启程,尽快将这批精铁运抵铁砂堡。只要这批军需交割清楚,各城被抽调的兵马便能全数归城。届时城防稳固,这区区二十几个蟊贼,纵然有通天手段,也无济于事。”
乌延磐连连点头:“快!快去安排!派最快的马!”
盆速刚转过身。
“报——!!!”
又是一声拖着长腔的通传,从大殿外遥遥传来。
听到这一声,乌延磐的心已经彻底沉到了底。
一名披甲的军汉奔入殿内。
“快说!”乌延磐嘶吼着喝问。
“国主!小人是骨力将军帐下的亲卫!”
“什么?几千人马,难道还保不住你们将军的性命吗!”乌延磐大怒。
来人被这通怒吼问得一愣,赶忙磕头:
“国主宽心!骨力将军无恙!”
亲卫咽了口唾沫,大声道:
“昨夜丑时。贺真城主带着人,突然进了马队大营。”
“贺真城主称是奉了国主您的密令,直接把天狼监押那可儿给绑走带出了大营!”
亲卫没敢停顿,继续道:“贺城主临走时还留了话。让骨力将军把营里其他的天狼卫兵全给杀了。将军不敢擅专,特派小人快马加鞭赶来,请问国主。这密令……是否属实?”
乌延磐听完这番话。
只觉眼前一黑。
乌延磐身子晃了两晃,险些一头从王阶上栽下来。
旁边的两名侍从眼疾手快,抢上前去一把将他扶住。
“你……你说什么?!”
一直瘫坐在木椅上的贺锋,一双眼珠子瞪得几欲裂开。
他不顾肩头重伤,冲了出去,一把揪住来人的皮甲,将那汉子提了起来。
“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贺锋唾沫星子喷了亲卫一脸:“昨夜,是谁把天狼监押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