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许你攀高枝,到不让我嫁高门了?”
陆愉也不恼,唇边仍旧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是宋晏辞的痛处,一刀一个准。
他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
“你太天真了,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岂有简单的,而今他对不过一时兴起,等有了其他新鲜,将你抛开,你能有好下场吗?”
“是,我没法儿给你名分,但我至少能好好养你一世!”宋晏辞道。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体面,做出不打算与她计较刚才之事的样子,又放软了声音。
“愉儿,我才是真心为你好的,你不愿做外室,我也不会勉强你,我带你走,只是求你能平安。”
暗夜,四下俱静。
宋晏辞本就生得一双多情的桃花眸,此刻语气神色又无比诚恳,灯笼里暖黄的光晕映在他的脸上,自动又为他加持了一重温润深情的魅力。
陆愉懒洋洋扫过他,“宋公子,你上前些,我有话想与你说。”
她语罢,眉尖微蹙了蹙,纤长的睫毛垂下来,身影被灯光拉长,笼在夜色里,显得单薄脆弱。
这份脆弱让宋晏辞心尖一颤。
他情不自禁的靠过去,“什么话”
啪——!
一声脆响划破了寂静。
掌灯的金桃,还有旁侧的罗妈妈,都惊得愣在当场。
她们还未回过神,陆愉已然收回了手,抽出帕子细细擦拭起来。
啧,手有点疼,头回干这种事情,力道把控的不大好。
而宋晏辞更不好。
他愣了片刻,才被脸上火辣辣的疼,刺激的反应过来。
抬手捂住了脸,满眼不可置信的燃气怒火,“你,你竟敢——”
“宋公子,低声些吧。”陆愉挑了挑眉,从容的打断他,“若叫来了沈家姑娘,你这乘龙快婿,还想不想当了?”
宋晏辞,“”
他被噎了回去。
陆愉勾唇,“既然宋公子没话说,我就说两句吧,第一,以后别来恶心我,否则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第二,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谢三公子比你强千倍万倍。”
“你,真的和谢昭有私情?”宋晏辞不甘的质问。
“当然没有,我这样说,只是为了气你。”陆愉看他,又是敛眸一声嗤笑,“怎么,宋公子想听这个吗?”
宋晏辞自然听出她的嘲讽,顿时整个人都被羞恼愤恨裹挟,偏又压着不敢发作,只能瞪眼看着陆愉,紧紧咬牙。
而陆愉呢,烦躁了几日,今天这一巴掌倒是叫她心头郁结的那团气,消散不少。
于是她很宽容道,“你走吧,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沈家姑娘的。”
宋晏辞垂下手,捏紧成拳,又深深看了陆愉两眼,似有不甘,但最终还是沉默着,转身没入了夜色里。
陆愉自然也折身回去。
只刚踏进门内,忽而听得外头窸窸窣窣有些响动,她警惕的看了一眼,便见一只猫儿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见状,她才放心的离开了。
殊不知,待她走后,两道人影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没想到啊,这陆大姑娘瞧着温温柔柔的,竟还有如此手段。”说话的是徐二郎。
而他旁边沉默不语,面上若有所思的,正是谢昭。
“什么?”谢昭抬眸,他没太听清。
刚才听到陆愉说,他比宋晏辞强千倍万倍这里时,再往后,他就没留意了。
徐二郎砸了咂嘴,“你说陆大姑娘对你无意,可她刚才那话听着,我觉得要不你再提一回亲试试?”
谢昭没接话,皱了皱眉,似乎真在考虑这事儿的可行性。
可当徐二郎真以为他要做出个什么决定来时,却只听他淡淡丢下一句。
“少操心,继续巡逻。”
旋即便大步离开。
今晚正好是他们两个带队值夜,因陆家牵扯到贪污案,被化为了重点巡逻点,他们就亲自过来看看,没想到意外碰到刚刚那一幕。
原来他在陆愉心里,有那么好吗?
想起刚才的陆愉夸赞他的场景,谢昭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而彼时府内,某人并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句话,正被反复回味着。
陆愉快累死了,赶紧沐浴更衣,就滚到了榻上。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她打算明天会会那个叫张虎成的包工头。
翌日。
陆愉早上与郭氏那边扯了个理由后,便带着人乔装一番,出了门。
她给自己的设定是,进京定居不久的外地富商千金,钱多人傻,看起来就很好糊弄诓骗,也便于让那些人放开手脚。
所以梁安假扮大管事,把张虎成带来后,陆愉隔着屏风,就问了许多‘天真’和无关紧要的问题。
譬如,她这庄子上能不能修的,像皇家行宫那般精致。
张虎成这种人,说到底就是地痞流氓混起来的,张狂自大,没多少头脑,若说原本还有几分担心这活儿不好干,现下这么一接触,便给陆愉贴了‘冤大头’的标签。
能买下如此大一座庄子改建别院,还要效仿皇家,势必有钱啊,那他不就有利可图?
所以当天他把所需材料的账单拟好,交上来时,别说陆愉了,金桃和梁安都一眼看出了猫腻,这可真是,账面儿上便虚高了三成呢。
私下里,得贪多少?
不说别的,梁安这处,张虎成就已经许诺他三百两银子的好处费了。
陆愉直接吩咐,“就让他按这个单子来办,说我催的急,工期必须快,今日就动工,干的活儿让我满意了,还加钱。”
“是!”梁安应声。
这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张虎成后,对方简直喜的像看见了财神爷。
忙就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吧,我干这一行的,人手足,材料购置都有商户合作,保准给您把活儿干的又快又漂亮!”
于是当晚,人工和首批材料,就开始往庄子里进了。
也因此,梁安很快摸清了张虎成手中建筑材料的来源,也是个黑商,而且,和工部衙门里的人,还有些牵扯呢。
陆愉听着这些汇报,心下有了决断。
将梁安,还有谢昭暂时借给她的人手,庄子上的郑管事,都给叫了过来。
“今晚动手,明日我来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