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愉回府时,已经是傍晚。
她也算早出晚归了。
倒是一回来,就听说了郭氏已经醒来的好消息。
她自然要过去看看的,来的时候,就见郭氏正坐在桌前,提笔写什么东西,陆诚在旁研墨,陆欣皱着眉看。
都很投入,以至于没人发现陆愉来了。
“娘?”
陆愉见他们三个人,脑袋凑在一处,不由疑惑。
听到声音,郭氏才抬起头来,“愉儿,你可算回来了,你来看看这个,我已经要写完了。”
她招手,陆愉好奇的走过去一看,就见那纸上赫然写着‘鸣冤状’三个大字。
“我要去衙门伸冤,素来家属都有权代为呈递状纸,如今既然求告无门,还被那王家威胁,我也只有这条路豁出去了!”
郭氏攥紧了帕子,眼眶泛红,脸上透出决绝之色来。
陆愉皱眉,忙先按住她,“娘,我正在想法子呢,您先别急于一时。”
“真的?我今日去了趟庆阳侯府,侯爷他说,此案不好插手,他也只能尽力周旋。”郭氏落下泪来。
她有些丧失信心,“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有希望帮上咱们的人了,可侯爷都这样说,谢三公子就算再做什么,还能有用吗?”
郭氏知道谢昭在帮忙的事,所以以为陆愉是寄希望于他。
陆愉虽不知道郭氏具体和庆阳侯都怎样谈的,可递鸣冤状这种事情,就这样干巴巴的喊冤,没有证据,自然是不行的。
但要说证据,她手里应该马上就能有,如此倒是正好能用得上。
想到这儿,陆愉立刻扶住了郭氏的双肩,“娘,您听我说,这鸣冤状可以写,但不是现在,且等一两天,由我来办这事。”
“这,为什么?”郭氏怔愣。
陆愉短时间也解释不清,只能让她照办就是。
好在郭氏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没有再多追问,暂时答应下来。
一夜无话。
次日,陆愉起了个大早。
心里挂着事,着实难以安眠。
好在刚到庄子上,梁安带给她的是好消息。
比她预期的还要好很多。
“姑娘,这些都是那个张虎成的供词,小的和郑管事联手,昨晚借口喝酒小叙,灌醉了他,套出话来,拿住证据便直接绑了人,连夜审出来的。”
梁安将一叠纸递了上来。
上面详细记录了,张虎成是如何在去年参与修建行宫之时,偷工减料,贪污工程款,期瞒官府,以及他和工部衙门内,哪些官员有勾结等等。
陆愉惊讶,“你们还会这个?”
“左右就是吓唬人的事儿,略微动了动手,不算难。”梁安笑道,“而且还有郑管事帮忙。”
他这种在外头跑过生意的人,怎么会全然没有对付那些地痞流氓的手段呢。
陆愉这下觉得自己是真捞着了个人才,梁安确实不错。
“很好,事情办的漂亮,这回过了,我定好好谢你!”陆愉将那叠供词收好,又问,“那些他带来做工的百姓们呢,有没有问出些话来?”
梁安点头,“按姑娘的吩咐,都设法审过,有几个人肯站出来做证,也是有他们指认,张虎成才没咬住,都招了。”
那就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陆愉当即起身,眼底迸出锐利之色来,“好,带上这些人,即刻回府!”
梁安应声,立马去办了。
问庄子上借了人手,将张虎成,还有那几个愿意做证的百姓,全都带上,剩下的人也没放,继续关在庄子上,暂时交由郑管事看着。
回府后,陆愉就将郭氏、陆诚还有陆欣,全都叫来了,到这时候,她才将自己的计划尽数告知。
郭氏惊的说不出话,她以为事情进度还停留在,陆愉之前提过的找包工头阶段,却不想,这个长女已经不声不响的,将整件事情都办完了。
“诚儿,这鸣冤状由你来写。”陆愉已经安排起来。
虽然陆诚读书不成器,但好歹已经考得个秀才身份了,不算白身,儿子替父亲鸣冤,也合情合理。
“好!”
陆诚这会子见识到了长姐的筹划,也没有不听的,立刻答应,挽袖提笔。
内容则由陆愉在旁指导。
写完,一家人动身,立刻递往了刑部。
刑部收了鸣冤状,也取走了证据,将张虎成这个人证收押,承诺会尽快查明,若陆廷章真是无辜,自会按流程放人。
如此,接下来就是等了。
两日过去,没有消息传来,郭氏有些坐不住了,陆愉也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她还算镇定,毕竟做了三手准备。
倒是这两天静下来等消息时,陆愉听到了些府外的事情。
谢昭因为失职被停职待查了。
说是他值夜那晚,疏忽大意,没有察觉到城北有匪寇潜入,导致城北一片街巷大范围财物失窃,还造成了人员伤亡,恰巧有官员也住在那片区域,所以上疏弹劾了巡防司,因此,罪责压到了谢昭头上。
事出那晚,正是陆愉见宋晏辞的那晚,便是因差事上出了岔子,所以谢昭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来找陆愉。
但这事儿恐怕并非意外。
因为事发之后,无论是弹劾谢昭的官员,还是朝堂上附和,要将谢昭停职的官员,无一例外,都是荣国公手下的人。
这是给女儿出气呢。
陆愉也看出来了。
虽然在陆廷章的事情上,严家不好插手,暂时不会对陆家动手,但谢昭这里,已经开始施压了。
谢昭的日子,最近怕是也不比她好过啊。
一时间,陆愉竟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不由有些担心起谢昭的近况。
可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
递上鸣冤状的第三日,仍然没有消息传来,陆愉知道,这一定是出岔子了,她不能再等。
于是第四天早上,她带着陆诚出了门,直接将这封状纸,递到了督察院。
然而这里显然更难,甚至连第一关,把状纸递进去,都做不到了。
督察院经历司的知事,以他们没有刑部驳回禀状的文件,判定他们是越诉,且状纸递交刑部时间不长,理应回去继续等着,督察院不受理。
陆诚急了,“人命关天,岂能一拖再拖!莫非你们是官官相护不成?!”
“放肆!”对方厉声呵斥,“我见你有秀才功名在身,还对你客气两分,你若要闹事,我便直接将你打出去了!”
陆愉按下陆诚,沉声道,“如果我们坚持要递状呢?”
对方细长的眼睛在她面上扫过,冷哼道,“那就按规矩,先挨过五十板子,再受理。”
“长姐,我不怕挨打!”陆诚立刻开口。
可那是五十大板啊,而且看这个小官故意为难的样子,恐怕命人打起来,不会留手,五十板子下去,严重的,可就打死了。
就算要挨打,也不能挨督察院的打,去敲登闻鼓,更合算些。
所以陆愉坚定摇头,“不行,我们先回去,容我再想想法子。”
“可都到这步了,长姐,不能再等了!”陆诚着急的皱紧了眉头。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冷硬强势的声音忽而在两人背后响起。
“你,去禀报内里,我要见姜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