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跟着姜时开进一个小区,停在楼下。
车里没有开灯,后车窗降下一半。
程霁礼双腿交叠靠着椅背,看着姜时锁好自行车,走进楼门,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可他的视线仍然没有收回,紧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单元门。
前些天姜时出事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干净,哪怕亲眼看见她上了楼,心里还是悬着。
程霁礼掏出手机想给姜时发个微信,这时才想起他俩还都在彼此的黑名单里。
啧。
烦死这种一言不合就拉黑的幼稚行为。
他把姜时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试着发一条信息过去。
【到家没?】
果然,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出来。
“……”程霁礼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鼻腔里呼出两团热气。
余光再睨向楼门,竟看见霍敬勋站在那里,拿着手机打电话。
呵,还以为他俩关系多好呢,合着也没有门禁卡。
这倒很正常,姜时虽然性子软,但心里有非常明确的界限,关系没有到位,她是不会允许别人越过这条线的。
老李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人家就知道打个电话问问。”
不是坐在车里演牛魔王。
这会程霁礼的心情好像有稍许转晴,不仅没恼还得意地笑了笑,“打电话有用吗?看着吧,姜时不可能让他进。”
话音刚落,单元门禁啪嗒一声开了。
程霁礼整个人顿了下。
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行动,他推开车门,长腿几步跨过去。
在单元门差一点合上的瞬间,用脚把门给顶住了。
霍敬勋听到动静回过头,看清来人后,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程总?”
程霁礼慢条斯理地收回脚,面不改色点点头,“挺巧啊。”
霍敬勋,“程总来沪市是为了工作?”
“不是,”程霁礼嘴角勾起一个不冷不淡的笑容,“妇唱夫随罢了。”
霍敬勋浅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自动合上都没有人摁楼层。
霍敬勋侧过头,电梯里的灯照在他的眼镜片上,泛着两片冷亮的反光,“冒昧问一下,程总知道姜时住几层吗?”
“当然。”程霁礼两手揣进裤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电梯按键一天得多少人摸过?全是细菌,我最近免疫力太差,麻烦霍先生代劳了。”
霍敬勋耸耸眉心,从容地伸出手按下了十二楼。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姜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多拿了一个香蕉夹把头发夹在脑后。
看到程霁礼,她也顾不上招呼霍敬勋了,直接问,“怎么又是你?”
“不用表现得这么惊喜。”
“……”
因着有旁人在,姜时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转头对霍敬勋道:“霍老师,请进。”
“那就打扰了。”霍敬勋走进去。
程霁礼站在原地没动,等姜时准备关门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自己溜溜达达地进了门。
一室一厅的公寓,面积不大,但收拾得温馨整齐,客厅的小方桌上摊着笔记本和一些文献资料。
霍敬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除了报名表,我还总结了一些以前的参赛作品给你参考一下。”
姜时立刻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表格。
上面正中间写着《中法文化年·东方匠心服饰大赛报名表》。
霍敬勋的声音传进耳里,“我这几天实在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研究中心看看,你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姜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切都好,你放心吧,霍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也会用心准备这次比赛,绝不辜负你的推荐。”
她心里是真的很感激霍敬勋。
这段日子对她来说并不容易,苏叶出国后,她在京北的牵挂本就不多了,经历了钱贺那件事,她身心受创,急需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再加上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暂时不能把太多的时间放在一针一线的制作上,正好适合做现在这份工作。
霍敬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你第一次参加比赛,就当感受一下,不要有太大压力。”
“嗯,我知道了。”姜时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走,“对了,霍老师,我自己烤了一些桃酥饼干,正好你来了,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最近的生活简单不少,闲暇时间也跟着多起来,她开始按网上的教程学做一些简单的烘焙。
“这是我第一次烤饼干,手艺不精,见笑了。”
姜时端出一个铁盘子放在茶几上,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港式的桃酥小饼干。
霍敬勋靠近端详了一下,认真点评,“外形很不错。”
姜时不好意思地咧咧嘴,“你先别急着夸,万一很难吃呢。”
身后有一双眼睛充满怨气地盯着他俩。
恨不得把他俩都吃了。
程霁礼背靠着墙,环臂抱胸,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搭理过了。
合着大晚上跑上来当空气的。
还要看着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搞甜蜜日常?
真闹心。
他沉了口气,幽幽开口,“小心中毒,这位女士做的食物会带来味蕾和身体机能的双重攻击,你确定自己承受能力够吗?霍、老、师。”
霍敬勋正要把饼干往嘴里放,手不由得顿了顿。
“……”姜时拿起一块饼干,走过去,直接塞进程霁礼嘴里,“先毒死你算了。”
程霁礼巴不得,朝霍敬勋扬扬眉,“不好意思啊,我先吃上了。”
姜时,“……”
霍敬勋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默默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资料,对姜时说,“比赛有一些具体的规则需要注意,我讲给你听一下吧。”
姜时赶紧凑过去。
两人自然而然靠得近了些,胳膊几乎碰在一起,姜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
程霁礼看着,嘴里的饼干越嚼越没味。
他觉得自己醋醋的,更适合配一盘饺子。
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在程霁礼处在爆炸的边缘时,霍敬勋终于合上文件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路上小心。”姜时看向程霁礼,冷下脸来,“你也走。”
说完,她推着人往门口走。
程霁礼突然觉得今天不说点什么就被霍敬勋比下去了,在姜时打开门把他推出去的瞬间猛然转过身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霍敬勋早他出去,已经在按电梯了,听到动静也扭过头来。
程霁礼看着姜时的眼睛,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声音沉下来,“姜时,我想告诉你,我不会绑住你的手脚,把你困在京北,如果你想做鸟,我就陪你飞。”
楼道里安静下来。
声控灯熄灭。
四下只剩房门漏出的暖光。
屋内的暖光迎面落在他程霁礼脸上,将他的眼睛映成了温柔透亮的琥珀色。
姜时羽睫颤了颤,问道:“这词是你自己编的吗?”
程霁礼,“……”
好像不是。
然后她把门拍上了。
差点把程霁礼的鼻子拍扁。
霍敬勋淡淡开口,“程总,电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