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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双发怒吼,机翼里传来一声裂响!

林栋把赵小梅的计算纸摊在自己桌上。

从头开始看。

管路内径六毫米。

长度五千八百毫米。

弯头四个。

液压油黏度在二十度下的实测值。赵小梅的数据来源全部标注了,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测量人和测量时间。

韩铁生量的管路,她量的油温。

他的铅笔沿着她的计算步骤一行一行往下走。

沿程压力损失。

弯头局部损失,四个弯头,每个等效长度约零点三米。

管路弹性膨胀,钢管在高压脉冲下的径向膨胀量,内径六毫米,壁厚一毫米,铬钼钢弹性模量。

这个数据赵小梅也写了。

她在管路弹性膨胀旁边的备注框里写了两个字:忽略。

林栋的铅笔停在这两个字上。

常规液压系统里,管路弹性膨胀对响应时间的影响量级可以忽略。

油液不可压缩,钢管膨胀几个微米,吃掉的压力波能量微乎其微。

但飞控伺服阀的响应窗口是以毫秒计的。

高压脉冲从液压泵传到尾翼伺服阀,六米管路,脉冲前沿极陡,压力在几十毫秒内从零跳到系统额定值。

这个陡峭的压力前沿在钢管内壁上产生径向膨胀,膨胀吸收了一部分脉冲能量,延缓了压力波到达伺服阀的时间。

他把这个被忽略的弹性膨胀量代入赵小梅的公式。

钢管径向体积增量,乘以脉冲持续时间,得出一个毫秒级的延迟量。

所有数据重新拉一遍。

响应时间:零点一八七秒。

和赵小梅算的零点一九秒吻合。

差的那零点零四秒来自管路弹性膨胀对压力脉冲前沿的延缓。

赵小梅没有漏算,她是按工程惯例忽略了。

但在飞控伺服阀这个尺度上,忽略的代价是超出安全阈值将近一倍。

系统光幕弹开了。

【飞控液压响应优化方案。】

【问题:长管路加弯头加钢管弹性膨胀,沿程压力损失叠加脉冲前沿延迟,伺服阀响应时间超标。】

【方案:在尾翼伺服阀进口前加装氮气预充式蓄压器,蓄压器在系统额定压力下储存高压油液,伺服阀动作时优先释放蓄压器内油液,绕过六米管路的传输延迟。】

【参数建议:蓄压器容积零点五升,氮气预充压力为系统额定压力百分之六十五,零点五升蓄压器可提供伺服阀全行程动作前一百毫秒的全部流量需求。】

【安装位置:尾翼前段第二隔框内侧,距伺服阀进口不超过零点三米。】

林栋关掉光幕,铺开一张新纸。

一个圆柱形钢筒,中间一个自由活塞。活塞一侧充氮气,另一侧接液压管路,系统加压时,液压油推动活塞压缩氮气,伺服阀动作时,氮气膨胀把活塞推回去,油液以极高速度挤进伺服阀。

零延时。

“韩铁生,赵小梅。”

两个人过来了。

韩铁生把结构图转过来对着自己,赵小梅凑在旁边看。

“响应时间超标的根因有两个。”林栋的铅笔点在赵小梅的计算纸上。

“一个是沿程压力损失,你算到了,另一个是管路弹性膨胀对压力脉冲前沿的延缓,零点零四秒。你按工程惯例忽略了。”

赵小梅低头看着她自己写的“忽略”两个字,没说话。

“这个尺度上,忽略不起。”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解决方案。”林栋在新纸上画了一个圆筒。

“蓄压器,装在尾翼前段第二隔框内侧,离伺服阀不超过零点三米,伺服阀动作的时候蓄压器先供油,不需要等六米外的液压泵响应。”

“钢筒内径?”韩铁生盯着图。

“六十毫米,壁厚四毫米,长度两百毫米,容积零点五升。”

“活塞?”

“铝合金,配段工的氟橡胶密封圈,氮气预充压力——”林栋写了一个数。

“系统额定压力的百分之六十五。”

赵小梅把数字抄下来,铅笔停了一下。

“为什么是六十五?”

“低于六十,蓄压器储存的能量不够推完整个行程的前一百毫秒,高于七十,氮气弹簧太硬,伺服阀关闭的时候活塞回弹太快,产生水锤效应。”

“水锤打坏阀芯。”韩铁生说。

“对,六十五是储能和安全的平衡点。”

“明白。”韩铁生把图折了一下塞进胸口口袋。

“多久要?”

“今天。”

“行。”

韩铁生转身走了。

钢筒用铬钼钢管车的。

内孔六十毫米,内壁表面粗糙度他抛到了一微米以内,活塞密封圈在这个粗糙度下摩擦力最小。

铝合金活塞装好之后他用手推了一下,活塞在钢筒里滑动均匀,没有涩感。

充气阀装在钢筒顶端。

极小的单向阀,氮气能进不能出。高压氮气瓶接上去,压力表指针从零往上升。

“六十五,到了。”韩铁生说。

“关阀。”

韩铁生把充气阀的锁紧螺帽拧死。

林栋接过来翻了一面看焊口,充气阀和钢筒的焊接接头是tig焊的,焊缝窄,颜色正常。

两个蓄压器,左右各一个。

装在尾翼前段第二隔框内侧,紧贴升降舵和方向舵的伺服阀。

液压管路从蓄压器出口接出来,直线距离零点二八米。

原来六米长的管路没有拆除,继续为系统提供正常压力补充。但伺服阀的动作不再依赖它们。

“赵小梅,复测。”

她把伺服阀的响应传感器接好。

手动液压泵加压到系统额定压力,蓄压器里的氮气被液压油压缩到预充位置。

她按下测试开关。

伺服阀从零位切换到全开。

传感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多少?”

“零点零九。”赵小梅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再来两遍。”

第二次:零点零九。

第三次:零点零九。

赵小梅把记录纸推到林栋面前,三遍数据,一字不差。

“偏差?”

“三遍全部零点零九,理论值零点零七,实际多了零点零二,管路残余阻力。在零点一秒阈值内。”

“过了。”林栋在记录纸上签了字。

“飞控面全行程。”

韩铁生做全行程测试。

林栋站在机尾后面看。

副翼上下各二十度。升降舵上下各二十五度。

方向舵左右各三十度。每一个舵面走到极限位置的时候,蓄压器里的氮气膨胀一次,把高压油液推进伺服阀。

舵面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迟滞,没有颤动。

全行程走完,韩铁生把连杆机构每一根拉杆重新校了一遍。

林栋用手扳动副翼翼尖,连杆传回来的力是均匀的,没有阶跃,没有卡滞。

“飞控过了。”他松手。

“下一项。”

液压系统全部通油。

段工拿着手电筒在每一段管路接头下面照,漏油的话,液压油的反光在手电筒下是亮的。

没有反光。

电气系统的主线束从机头走到机尾。

赵小梅做通路测试,每一根线两头对通。

老张在机头电气舱里焊最后几个接线端子,烙铁头上挂着锡珠。

无线电装在后座舱隔框后面。

天线从机背上伸出去,段工测试驻波比。

“一点三。”段工从无线电舱里探出头。“能用。”

林栋沿着机身走了一圈。

飞控:过了。

液压:过了。

电气:过了。

无线电:过了。

他回到黑板前,在进度表上依次写下:

飞控伺服阀:已完成。

液压:已完成。

电气:已完成。

无线电:已完成。

进度表上的“未完成”栏全部清空了。

傍晚,黑色座机。

“毛熊的正式照会今天到了外交部。”铁砧的声音沙哑。

“内容和草案一字不差,四十五天,全流程评估。”

“没加新条款?”

“没有。”

“他们还在消化大使馆武官的报告,正式照会一字不改说明结论已经定了,细节还在讨论。”

“你的判断?”

“我们还有时间,但不会太多。”

林栋挂了电话。

倒计时第二十二天。

总装车间的两端大门全部打开,穿堂风灌进来,把地上铝屑吹得叮叮响。

“尾喷管区域清空三十米!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外面!”林栋站在车间入口处喊了一声。

韩铁生绕着飞机走了两圈,每查一项报一项。

“翼根管路:已检查。”

“燃油关断阀:开启。”

“滑油箱油量:满位。”

“压气机进口防护网:已安装。”

“尾喷管区域:已清空。”

“灭火器:就位。”

林栋的手在检查单上跟着他的声音一项一项往下走,全部勾完。

“发动机安装完毕,准备地面开车。”

两台发动机已经装上左右翼根。

管路对接、电线插头对接、加力段喷油管对接,全部完成。

段工刚从发动机机匣下面爬出来,满手是油,拿棉纱擦了三遍。

试车台的操纵面板通过临时线缆接在轰炸机上,地面控制。

林栋站在操纵面板前,赵小梅把推力传感器接在两侧发动机的安装座上。

“全部到位。”韩铁生退到安全线外。

林栋按下燃油泵开关。

齿轮转动的嗡嗡声从翼根传出来。

燃油压力表指针升到零点八。

左发点火。

压气机转起来。

转速从零往上升。

几百转,几千转,一万转。

到一万两千转的时候燃油喷嘴开始供油。

燃烧室里的火焰亮起来。

压气机的尖啸从翼根传出来,穿过整个车间。

转速继续升。

三万两千转。

推力三千八百公斤。

排气温度七百六十度。

“左发,稳定。”林栋的眼睛盯着推力传感器的数字。

“右发点火。”

右发启动,同样的程序。

三万两千转,推力三千八百公斤,排气温度七百六十度。

两侧推力差千分之一点一。

“双发怠速稳定。”赵小梅把数据记下来。

“同步率正常。”

两台发动机的尖啸声叠加在一起,在车间的围墙之间来回反射。

机翼蒙皮在发动机的振动下发出一层极细微的颤音,新铆上去的蜂窝夹层蒙皮和钢管骨架之间的应力在释放。

声音不一样了。

试车台上那些发动机被钢梁锁住,吼叫是死的。

装在飞机上的发动机,振动通过翼梁传到机身,蒙皮跟着共振,整个飞机活了起来。

“军推稳定,准备加力。”林栋把手放在两个油门杆上。

“加力。”赵小梅退后一步。

两个油门杆同时推到底。

加力燃烧室点火。

两台发动机的排气温度从七百六十度跳升到一千两百度。

推力从三千八百公斤猛增到四千八百公斤。

尾喷管喷出两道蓝白色的火焰,热浪冲出车间大门,把门外的尘土卷起来。

整架轰炸机往前一挣。

轮挡死死卡住轮胎,减震支柱压到底,机头微微抬起。

四千八百公斤。

两台加起来九千六百公斤的推力。

车间的水泥地面在震。

林栋盯着推力传感器的数字。

左发四千八百一十。

右发四千七百九十五。

差值千分之三点一。在允许范围内。

排气温度稳定。

转速稳定。

油压稳定。

“加力稳定——”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声脆响从左侧机翼的方向传过来。

是金属的声音!

短促,尖锐,像一根绷紧的钢丝突然断了。

林栋的手立刻拉回油门杆。

两台发动机从加力退回军推,从军推退回怠速。

车间里的声浪一层一层地退下去。

“什么声音?”赵小梅问。

“左翼。”林栋已经走出操纵台,往左翼方向走。

“韩铁生,过来。”

韩铁生已经在那里了,他蹲在左翼根部,手电筒照着翼梁和发动机短舱的连接法兰。

“法兰螺栓,全部紧的。”他说。

“翼梁焊缝,没有开裂。”

“声音从哪来的?”

“里面。”韩铁生的手电筒光束钻进发动机短舱和翼梁之间的夹层。

“从蒙皮那边传过来的。”

林栋走过去,接过手电筒,把光束打进蜂窝夹层蒙皮和翼梁之间的缝隙里。

光扫过去。

铆钉。

纵梁。

蜂窝夹层板的断面。

他的手电筒停住了。

左翼根部第三颗铆钉的位置,蜂窝夹层面板上有一道细纹。

极细,比头发丝还细,大约三厘米长。不是铆钉松了,不是焊缝裂了。

是面板本身。

铝合金面板在加力推力的振动下,沿着蜂窝芯的一条胶线方向,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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