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守为官几十年,也不是没受过批判。
可被一个年轻人当众指摘,还是第一回。
且看对方的衣着打扮,不过是个穷书生。
对姜淮川他算计中,还带着三分客气,对个无名小卒,哪里还有一点好脾气?
许是看出他脸色难看,一旁的侍卫上前一步,拔刀怒喝:
“哪儿来的大胆刁民,竟敢忤逆朝廷命官?来人,将他拿下!”
本就一触即发的形势,变成了剑拔弩张。
姜淮川见夫子为自己得罪了徐太守,他若躲在背后,那还是人吗?
什么大乾律法他自然不懂,可夫子方才的话,他听清了呀。
何况父亲的官职本就在范阳太守之上。
当即上前一步,挡在了夫子身前。
“谁敢动我兄弟?大乾律法在前,你们这是要知法犯法?”
开玩笑,堂堂纨绔世子,没有理的时候,他都敢仗势欺人。
现在有理了,他还能怂了不成?
出门在外他给不了石安夫子身份,‘兄弟’这个名分还是可以给的。
只是若徐太守真将他放在眼里,方才就不会和他起龃龉了。
想到姜夫人许的好处,徐太守眼眸微眯。
若是这纨绔世子,因为狎妓被关入大牢,必定名声扫地。
再看着眼前两个青年,关系不菲的样子,徐太守计上心头,冷哼一声:
“哟,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姜世子也懂律法了?”
“那你可知,出言无状藐视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说到这,徐太守眸光冰冷,对着石安抬手道:
“将这刁民押入大牢,杖责三十!”
旁的不清楚,从小受惯了家法的姜淮川清楚,这些下人执行罪责是会根据形势来的。
若是其他时候,杖责三十兴许卧床养个一年半载也能好。
可现在谁都知道,石夫子得罪了太守大人,这三十棍下去,他必定没命。
想到夫子家还有重病的母亲、年幼的弟妹,姜淮川顿时急了:
“徐太守,我跟徐涯可是好兄弟,他上回酒醉不小心吐露了一点关于你的秘密。”
姜淮川可不是诓骗他,几个月前他约了范阳几个纨绔喝酒。
徐涯不胜酒力,就向他吐露自家老爹,是个实打实的守财奴,家中的银子都埋在了荷花池底。
好在当时其他人都已经醉倒,只有姜淮川清醒。
事后徐涯苦苦哀求,姜淮川看在兄弟的情分上,保证了不将此事说出去。
但现在人命关天他哪里顾得了别的。
说完见徐太守神色不变,显然没将自己的话放在眼里,忙补充道:
“荷花池……”
果然,这三个字一出口,对面吊着眼睛看他的徐太守,神色剧变。
姜淮川见状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有惊无险。
他只是单纯的以为,徐太守银子埋在荷花池。
哪里知道,这银子的数额多少,来路如何?
而一旁的崔时安,将一切尽收眼底。
更比姜淮川看懂了徐太守眼底的杀意。
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纨绔世子,如此不长脑子,有朝一日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这时,楼梯处传来声响。
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三个身形壮硕的青年,走了上来。
其中一个面容俊秀,恰好与姜淮川对视上。
纨绔世子只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满是责备。
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徐太守的帮手。
却不曾想,三人径直走到徐太守面前,眼神冰冷:
“这位是徐太守?我等奉幽州刺史之命,有桩案子需要请你们范阳配合。”
那青年说着将手中令牌对徐太守举了举。
徐太守没想到,自己青天白日故意避着热闹,逛一次青楼。
却被人接二连三逮个正着?
可幽州刺史的人找了上来,不论对方查什么。
若不好好招待,到时候真的参他狎妓,那可就遭了。
于是姜淮川便见徐太守,面上堆笑,对着三人讨好道:
“几位原来是幽州贵客?本官是听说小辈在此,只是上来抓他回去的。”
说着冲身后的姜淮川使了个眼色。
姜淮川见有台阶下,反应极快连连称是。
眼见着徐太守带着人走了,危机瞬间解除。
姜淮川明显松了口气,回身安抚花魁秦臻臻:
“臻臻别怕,那老不羞的已经被本世子打发了,你就耐心等着,后天晚上本世子一定拍下你的首夜。”
身后崔时安可没耐心等着纨绔世子,和妓子依依惜别。
几乎是星河带着徐太守前脚刚走,他抬步便朝楼下走去。
“诶,夫子等等我呀。”
姜淮川追上马车后,苦苦哀求:
“夫子,你身为男子一定懂,我这也是怜香惜玉不是?徐太守都多快五十了,都能做臻臻姑娘的爹了。”
“她被人逼迫,派人给我送信,本世子也不能坐视不管不是?”
姜淮川喋喋不休,直到马车停在伯府门口,却听一直闭目养神的书生,淡淡开口:
“那世子可有想过,怎么那么巧你刚到春满楼便接到花魁娘子的信?”
“怎么又那么巧,你赶到浮生似梦,刚好来得及救下对方?”
简单的几句话,却顿时叫纨绔世子语塞。
他开口想说,是两人缘分深老天开眼,叫他英雄救美。
可他也不是傻子,也觉得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而不等他再问,夫子已经下了马车,跨进了府门。
“这些日后再说,夫子你可得帮我跟昭昭好好说说,她最近才对我有了好脸色,这知道我逛青楼,定会嫌弃我。”
想到三年没正眼瞧自己的妹妹,若是因为个妓子,再次恼上自己,姜淮川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谁知还没等到夫子的答复,却听前头传来一道威严的怒喝:
“孽子!你还知道回来?”
姜淮川没想到,今日自己这般倒霉。
原本还想着能否隐瞒昭昭,现在父亲都知道了,不仅谁也瞒不住,甚至还会被家法伺候。
“来人!将世子带去祠堂,家法伺候!”
等纨绔世子,被毫无面子地押进祠堂,阖府上下都听说,他逛青楼被伯爷知道了。
赵氏这边,听到只是这般,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安排好了,让姜淮川砸了青楼再被关进衙门吗?”
“怎么好手好脚就回来了?”
一顿家法算什么?
甚至赵氏心里清楚,只要伯爷还愿意为那草包动怒,就还没有放弃他。
这和自己的算计,可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