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台上躺着一具男尸。
胸腔被横向切开，肋骨用金属支架撑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脏。
心脏、肺叶、肝脏，每一样器官都用细如发丝的藤蔓小心地拨到旁边，腾出中间一块巴掌大的区域。
那区域原本是脊柱和神经丛的位置，现在脊柱被截掉了一小段，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色晶石。
晶石嵌在脊椎骨的断口之间，表面刻满了比发丝还细的符文纹路。
符文从晶石边缘蔓延出去，沿着脊椎骨往上爬到延髓，往下延伸到腰椎，像树根一样扎进周围的血肉里。
伊森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晶石表面轻轻点了一下，一圈极淡的能量涟漪从针尖扩散开，沿着那些符文纹路朝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符文纹路依次亮起墨绿色的荧光，从脊椎骨一路亮到神经末梢。
尸体的右手中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食指。
然后整只右手开始痉挛，五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指甲在金属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伊森停下银针，在手里的记录板上划了几笔。
“神经信号传导通路建立成功。链接效率大约四成，传导延迟大概零点三秒。比上次那具强了不少。”
他放下记录板，又用银针在晶石表面点了一下。
这次的能量涟漪比刚才大了一圈，符文纹路亮得刺眼，光芒从脊椎骨蔓延到整个胸腔，再蔓延到四肢和头颅。
尸体开始剧烈抽搐，双腿在实验台上蹬踏，后背弓起来又塌下去，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伊森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咕噜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骤然停止。
尸体不再抽搐，重新瘫在实验台上。嵌在脊椎骨之间的那枚墨绿色晶石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越扩越大，越扩越密。
下一秒，晶石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炸开，墨绿色的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钉进周围的内脏和肌肉里。
尸体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球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两团不断扩散的墨绿色光点。
光点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淌过脖颈，淌进被切开的胸腔。
光点所过之处，皮肤和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伊森后退了一步。
尸体的胸腔开始膨胀。
溶解的血肉和骨骼碎片混着墨绿色的光点，在胸腔里翻滚、膨胀、膨胀、再膨胀。
胸腔撑破了肋骨的金属支架，肋骨断口在膨胀的力量下朝外翻卷，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肉之花。
“啧。”
伊森伸出右手，食指朝尸体轻轻一点。
一点火星从指尖弹出。
火星落在尸体胸口的瞬间便炸开了。
火焰从尸体胸腔开始蔓延，沿着肋骨往上烧到头颅，往下烧到腿骨。
皮肤、肌肉、内脏、骨骼，所有的一切在火焰中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实验台上。
实验台的金属台面完好无损，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
火焰在距离台面不到半寸的位置自动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伊森收回手指，看着那团灰烬被实验台边缘的清洁法阵自动吸走。
“普通人族的强制人工精神力强化还是失败了。老弟，你就老老实实当个普普通通的公爵吧。”
他随手将银针搁在实验台旁边的器械架上，拿起记录板又划了几笔。
记录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实验数据，从第一具尸体到这一具，整整两年的实验记录全部压缩在几页薄薄的羊皮纸上。
两年。
从他拿到那百万魔晶开始，从他在学院最南侧那片未开发区立起巫师塔开始，整整两年。
巫师塔的外墙由整块整块的暗青色花岗岩垒砌，每块石料都有五米见方。
塔身从地面拔起，直直地戳向天空，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雕刻，没有符文外显，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和几排狭长的窗户。
塔楼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有各自的功能分区。
最顶层是他的私人冥想室，第八层是炼金实验室，第七层是材料仓库，第六层是召唤室，第五层是封印室，第四层是元素池，第三层是书房，第二层是生活区，第一层是会客厅。
塔楼周围的空地被一圈墨绿色的荆棘墙围了起来。
荆棘墙有十米高，藤蔓比成人的腰还粗，棘刺足有半米长，尖端分泌着暗绿色的淬毒汁液。
荆棘墙内圈是一片被催生到极致的丛林，各种木属性超凡植物在这里疯长。
血藤、暗棘树、鬼面花、噬骨草，每一种都是他从学院知识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要么有毒，要么有刺，要么能吸血，要么三种都有。
这两年来，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座塔里。
做实验。
修炼。
做实验。
修炼。
做实验。
炼金。
做实验。
今天这具尸体是第七百七十七具。
前七百七十六具的结果和这一具差不多，要么是精神海承受不住晶石的能量灌输直接炸开，要么是肉体承受不住精神力的反噬发生畸变，要么是两者同时发生。
没有一具成功，没有一具能撑过精神力和肉体的双重改造。
普通人想要获得超凡力量，比巫师凭空创造一个世界简单不了多少。
伊森将记录板搁在实验台旁边的架子上，抬手按了一下实验台侧面的一个符文凹槽。
台面上残余的灰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来，吸入凹槽内部，然后被传送阵直接排到塔外的垃圾处理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实验室另一侧墙壁上那排架子。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药剂瓶。
醒神药剂、燃火膏、微创药膏、低级魔力恢复药水、淬骨药剂、血藤萃取液、暗棘树汁精华，每一种药剂旁边都堆着一摞实验记录。
这些是他两年炼金成果的一小部分。
有了炼金圣手被动，他炼制任何物品的成功率和效果都大幅提升，同样的材料，别人炼出来是中品，他炼出来就是高品甚至极品。
当然，花钱也是真快。
百万魔晶看着多，但要建巫师塔，要买实验材料，要买知识，要维持元素池的运转，要养那些超凡植物，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两年下来，魔晶少了将近三成。
整个血骨塔因为他的实验要求，都进入了狂热的材料培育和寻找中。
要不是有十三个小世界的开发权每年都有进账，他也不会这么花。
不过，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