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文战首败

“文战三场,若大乾胜,联军总指挥,由大乾担任,我辽国八万铁骑,听凭调遣。若大乾……不胜,则总指挥一职,由我辽国暂代。”

满殿,死寂。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兵马、粮草、总指挥,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落在文战上。

武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文官们,低着头。

大乾立国三百年,文战,从没赢过。

“好,朕,准了。”李玄雍转着扳指,声音很淡。

马得臣出列,先礼后兵,一拱手:“大乾人才济济,老夫先抛砖引玉。”

他提笔,写下一联,悬于殿前。

上联:辽水长,燕山高,三关锁钥,千秋雪。

满殿翰林,齐齐抬眼。

辽水、燕山,对的是山河;三关锁钥,对的是险要;千秋雪,收的是气象。

翰林学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无人上前。

乾国一个老学士提笔,写了半联,又搁下,摇了摇头,拱手道:“臣才疏学浅,不敢妄对。”

辽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马得臣也不催,只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殿角,随行书吏堆里,耶律突欲,垂着眼,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李玄雍坐在龙椅上,转着玉扳指。转得极慢,慢得像在等什么。

等了两炷香。

一个年轻翰林憋不住,出列提笔,写下下联:

“黑山横,白草枯,千里边尘,一望秋。”

满殿隐隐松了口气。至少,有人站出去了。

马得臣放下茶盏,看了一眼,笑了:

“工则工矣。可上联‘三关锁钥,千秋雪’,锁的,是我辽地千年的雪。你这一联‘千里边尘’,尘,是你大乾的尘。以自家之尘,对辽地之雪。”

“气势,先输了三丈。”

那翰林脸色惨白,笔落在地上,退了下去。

殿上,又静了下去。

李玄雍的目光,落在翰林院掌院学士身上。

掌院学士出列,提笔,写了半联:“易水寒,朔风冽,一关当道……”

停了。

他盯着纸上的字,盯了很久,他搁笔,跪伏在地:“臣……有负圣恩。”

满殿,更静了。

礼部尚书被点了名。

他出列,提笔,写了一半,又搁下:“臣……才疏学浅,不敢妄对。”

殿上,再无人上前。

香灰落进铜炉,无声无息。

萧珩,他在等。等这一场文战,输得再彻底一些。

龙椅上,那枚玉扳指,越转越快,快得像要嵌进骨头里。

武将们咬牙切齿。

一个将军实在憋不住:“陛下!臣有一问,辽人与我共击妖兽,为何偏要在这殿上,先折我大乾的脊梁?”

马得臣不紧不慢:“将军此言差矣。文战,以文会友,是敬。辽国仰慕大乾文风,才设此文战。若将军觉得输不起,那联军总指挥之事,另议便是。”

“你!”

将军被同僚硬生生拽了回去。

书吏堆里,耶律突欲垂着眼,他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三百年。”

“我大乾三百年,养不出一个能对对联的人?”

李玄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有雷在殿顶滚过。

满殿低头,无人敢应。

李玄雍忽然笑了,满殿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退朝。”他起身,拂袖。

“三日后,御前再战。第二场、第三场,一次比完。”

走到殿门口,停住。

等三息。没有人喊“且慢”。没有人出列。

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朕倒要看看,我大乾的文脉,是不是真的断了。”

龙袍消失在殿外。

殿上静了一瞬。

马得臣这才放下茶盏,慢慢说道:

“大乾文脉,绝了三百年。”

满殿哗然。

一武将当场拔刀!

满殿哗然。

有武将当场就要拔刀,被同僚死死抱住:“别冲动!你要是出手,总指挥直接就赔给他们了!”

马得臣也不再多言,拱手一礼,带着使团退出大殿。

一将军把头盔往地上一掼:“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受过这种气!”

文官们三三两两,脚下生风,立刻跑了。

只有几个年轻翰林,站在殿阶下,久久没有动。

一个翰林低声问:“恩师,那下联……您心里,真的一个字都没有?”

“有。老夫心里有三个下联,每一个都工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殿上那几位,心里未必没有下联。只是谁先站出去,谁就要替大乾的败,背一个名。”

年轻翰林怔住。

老前辈摇摇头,丢下一句:“老夫老了。这口气,得等一个年轻有胆的人来出。”

……

宫门外,青篷马车里。

“殿下。文战三场,已稳一场。”马得臣低声。

“稳?”耶律突欲望着渐远的大乾宫墙,

“我读了二十年书,把辽国的书院翻了个底朝天,才敢走这一趟。临行前,我总怕长安城里,藏着那么一两个人,让我这二十年白读。”

“殿下多虑了。”

“今夜看罢。”耶律突欲放下车帘,

“大乾的翰林,已经不知道‘文脉’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耶律突欲叹息:“三百年了。大乾,果然无人。三日后那两场,不过,是再走一遍过场。”

“那和谈之事?”

“谈。”耶律突欲道,

“大乾越急,我们越要价。明日,你便把输文贡的条款,拟得再狠些。大乾想要联军总指挥,就得先低头。”

“殿下高见。”

消息像风一样,从宫门刮了出来,传遍全城。

“败了!”

“第一场文战,大乾,败了!”

这一夜,长安很热闹。

陈牧、王彪、刘闯三个人,坐在西市一家酒肆二楼。

楼下,人声像开了锅的粥,沸了,又冷下去。

先是有人喊:“听说了吗?文战第一场败了!”

一个白胡子账房先生,边拨算盘边叹气:

“文贡是个啥?是不是往后每年,咱们得把书、把画、把纸墨,送给辽国?”

“那倒不至于。”旁边一个货郎插嘴。

“是要承认辽国是文脉之师。往后学堂里念的,就得念他们的书。”

“那咱们的娃娃,还是大乾的娃娃吗?”

角落里,一个行商:“你们在长安,不知道兽潮的厉害,每次冲击就是没一个镇。辽人要是不肯一起打,光靠咱们……”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那还比什么诗?打就是了!”

“打?”行商苦笑,

“人家辽国没说不打。人家说,赢了,兵归咱们调;输了,兵归他们调。”

“到时候打不打、怎么打、粮草给谁,全是辽人说了算。这一仗,还没开打,就先输了个总指挥。”

这时,上来了一个年轻书生。找了张空桌,提笔就写:

“辽水长,燕山高,三关锁钥,千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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