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第一次见到陆沉，是在青南城联盟分殿的榜单墙前。

那天他去分殿办事，路过榜单墙的时候，被围在墙前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和议论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苏宸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了榜单墙上。

榜单墙分左右两部分。左边是墨色虚榜，只看表面境界和装备品级，不检测本源真实状态。右边是银色实榜，检测本源真实战力，暗伤、伪阶、透支都会被折算扣分。

苏宸的目光，先落在了墨色虚榜上。青南城青铜阶排名第一的位置，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陆沉。

境界：青铜高阶。

装备：三件青铜上品。

精灵：一只，境界显示为青铜中阶。

苏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青铜高阶。

一个月前，这个人还不在榜单上。也就是说，他在短短一个月内，从无到有，直接冲到了青铜高阶。这种速度，只有一种可能。

速成。

苏宸的目光移向银色实榜。银色实榜青铜阶排名第一的位置，写的不是陆沉。是另一个名字，一个苏宸没听过的本土训练师，青铜中阶，慢养正道。

陆沉的名字，排在银色实榜青铜阶的第十七位。

第十七位。

墨色虚榜第一，银色实榜第十七。这中间的差距，就是速成的代价。表面境界青铜高阶，真实战力只相当于青铜中阶偏上，而且本源暗伤累累，随时可能崩溃。

苏宸看着这两个排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果然。速成的泡沫，在银色实榜面前，无所遁形。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分开人群，走到了榜单墙前。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三块品质不俗的灵玉，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造型奇特的腕表。

降临者。

苏宸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这张脸，他认识。不，应该说，前世他认识。

陆沉。

前世灵域赫赫有名的“速成王者”，凭借烬焰的速成药剂，短短三年就从青铜冲到了王者境界，一时风光无两。但第四年，他的本源彻底崩溃，三只王者级精灵全部废灵，他本人也从王者跌落尘埃，最后在一次秘境探险中，被一只白银阶的野生精灵杀死。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苏宸前世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甚至曾经并肩作战过一次。那时候的陆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坚信速成才是正道，慢养都是浪费时间。苏宸劝过他一次，让他注意本源暗伤，不要太激进。

陆沉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话：“等你慢养到黄金，我已经是王者了。到时候，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苏宸没有再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结局。

后来，陆沉本源崩溃，跌落尘埃，苏宸也曾派人找过他，想帮他一把。但陆沉拒绝了。他说，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再后来，苏宸就听到了他的死讯。一个曾经的王者，死在了一只白银阶野生精灵的手里，连尸体都没人收。苏宸那时候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就是速成的结局。风光一时，凄惨一世。

苏宸没想到，这一世，他会这么早遇到陆沉。而且，陆沉也重生了。和他一样，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候。

但陆沉，还是选择了速成。甚至比前世更激进，一个月就冲到了青铜高阶。

苏宸看着陆沉走到榜单墙前，看着他抬头看向墨色虚榜第一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笑容，和前世一模一样。桀骜，自信，不可一世。

“陆哥，你太牛了！”

一个跟班凑上来，满脸谄媚：“一个月青铜高阶，这速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就是就是，陆哥以后肯定是王者级别的大人物！”另一个跟班也跟着拍马屁。

陆沉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青铜高阶而已，不算什么。”他说，“我的目标，是三个月内突破白银，半年内冲击黄金。到那时候，青南城这个小地方，就容不下我了。”

跟班们纷纷惊呼，一脸崇拜。

苏宸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

三个月白银，半年黄金。前世的陆沉，确实做到了。但然后呢？然后就是本源崩溃，跌落尘埃，凄惨死去。这一世，他还要重蹈覆辙吗？

苏宸没有上前打招呼。不是不想，而是时候未到。现在的陆沉，正处在速成的快感巅峰，你跟他说速成有害，他只会觉得你嫉妒他，觉得你慢养不如他，觉得你在危言耸听。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等他吃到苦头，撞到南墙，他才会真正反思。

苏宸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陆沉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苏宸，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抬起手，对着苏宸，轻轻招了招。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苏宸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陆沉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陆沉认出他了。不，应该说，陆沉也记得前世的事。

两个重生者，在这个时间点，相遇了。一个选择了慢养，一个选择了速成。前世的对手，今生的镜像。

苏宸站在原地，看着陆沉，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转身离开。两人就这么隔着人群，对视着。

周围的议论声、惊叹声、拍马屁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过了很久，陆沉先收回了目光。他转身，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

走的时候，他留下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苏宸听得清清楚楚：“苏宸，这一世，我还是会比你快。”

苏宸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快，不一定能笑到最后。”

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条路，两个方向。一个快，一个稳。一个风光无限，一个厚积薄发。谁对谁错，时间会给出答案。

苏宸走出联盟分殿，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遇到谁，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会坚持自己的路。

慢养。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走到最后，才能笑得最久。

身后，联盟分殿的榜单墙上，墨色虚榜第一的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沉。

速成的王者。

但苏宸没有回头。

他的路，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