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和周衡的见面，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打断了。

那天下午，苏宸刚走到城东茶馆门口，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尖叫声。

声音来自城南方向，尖锐而恐惧，像是有人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苏宸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城南。他能感觉到，城南方向有一股暴躁而混乱的灵能波动，正在快速扩散。

那不是正常训练师的灵能波动。

那是精灵暴走的灵能波动。

苏宸的脸色沉了下来。

精灵暴走，是速成秘药最常见的副作用之一。速成药剂会透支精灵的本源，让精灵在短期内获得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会破坏精灵的精神稳定。当本源透支到一定程度，精灵的精神就会崩溃，陷入暴走状态。

暴走的精灵，不分敌我，见人就攻击，而且战力会比正常状态高出三成以上。更可怕的是，暴走状态下的精灵，本源会以极快的速度崩溃，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制服，精灵就会彻底废掉。

苏宸没有犹豫，转身朝着城南方向跑去。

赤焰狐从他的斗篷下窜出来，落在他的肩头，金红色的眼睛盯着城南方向，耳朵竖得笔直。它也感觉到了那股暴躁的灵能波动。

苏宸一边跑，一边启动腕表的扫描功能，锁定暴走精灵的位置。

扫描面板亮了起来，一行行数据浮现出来：

【目标：暴走精灵x1】

【属性：火】

【境界：青铜中阶（伪阶）】

【状态：本源崩溃中，精神失控，暴走状态，预计十二分钟后彻底废灵】

【训练师：降临者，身份待确认】

【位置：城南灵材市场东侧三百米】

十二分钟。

苏宸的脚步更快了。十二分钟之内，如果不能制服这只暴走精灵，它就会彻底废掉，变成一只没有任何战力的废灵。而且，暴走状态下的精灵，会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城南灵材市场人多眼杂，如果不尽快控制，会造成大量伤亡。

苏宸赶到城南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灵材市场东侧的街道上，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东西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不堪。

街道中央，一只通体赤红的精灵正在暴走。那是一只火属性的炎角兽，体型不大，大约半人高，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角，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但它的火焰，不是正常火属性精灵那种温暖明亮的橙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污染了一样。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疯狂和破坏的欲望。

它正在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用角撞，用爪子抓，用火焰烧。街道两旁的摊位已经被它毁掉了好几个，灵材散落一地，有些被火焰点燃，冒着黑烟。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瘫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暴走的炎角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是它自己要暴走的……”

苏宸认出了这个少年。他是一个降临者，大约十五六岁，之前在灵材市场领过烬焰的免费试用装。看来，这只炎角兽就是他的精灵，因为服用了试用装，本源透支，陷入了暴走。

苏宸没有时间去指责这个少年。他现在要做的，是在十二分钟之内，制服这只暴走的炎角兽。

“赤焰狐，上。”

苏宸低声下令。

赤焰狐从他的肩头窜出，落在地上，小小的身体面对着暴走的炎角兽，没有丝毫畏惧。缔约之后的心灵感应链接，让它能精准地理解苏宸的每一个意图。

炎角兽察觉到了赤焰狐的存在，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它，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

然后，它朝着赤焰狐冲了过来。速度很快，力量很大，青铜中阶伪阶的暴走精灵，战力比正常青铜中阶还要高出三成。

但赤焰狐的反应更快。它身形一闪，躲过了炎角兽的冲撞，同时张口喷出一小团火焰。火焰不大，温度却极高，正好轰在炎角兽的侧面。

炎角兽惨叫一声，被火焰轰得踉跄了两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更加狂暴地朝着赤焰狐冲来。

暴走状态下的精灵，痛觉会大幅减弱，普通的攻击很难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苏宸皱了皱眉。不能硬拼。暴走精灵的战力比正常状态高，硬拼只会消耗赤焰狐的体力，而且赤焰狐的本源裂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不能进行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必须用技巧，用最少的消耗，制服这只暴走精灵。

苏宸的目光在周围快速扫过，然后落在了街道旁的一家店铺上。那是一家灵材店，门口堆着几袋用来压制灵能的镇灵砂。

苏宸的眼睛亮了起来。镇灵砂，是一种用来压制精灵灵能的特殊材料，虽然对正常精灵效果不大，但对暴走状态下的精灵，效果会翻倍。因为暴走精灵的灵能是混乱的，镇灵砂的压制效果，在混乱灵能上会被放大。

“赤焰狐，把它引到那边去。”

苏宸用心灵感应链接，给赤焰狐下达了指令。

赤焰狐会意，身形一闪，朝着灵材店的方向跑去，同时时不时回头喷一团火焰，激怒炎角兽。

炎角兽果然被激怒了，狂暴地追着赤焰狐，朝着灵材店的方向冲去。

苏宸趁机跑到灵材店门口，抓起两袋镇灵砂，撕开袋口，等着炎角兽冲过来。

近了。

更近了。

炎角兽追着赤焰狐，冲到了灵材店门口。

就是现在！

苏宸双手用力，将两袋镇灵砂全部洒了出去。

灰白色的砂粒像是一场暴雨，笼罩住了炎角兽的整个身体。镇灵砂一接触到炎角兽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同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白色烟雾。

炎角兽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它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黯淡了不少。它的狂暴嘶吼，也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镇灵砂的压制效果，生效了。

但还不够。暴走状态下的精灵，意志非常顽强，仅凭两袋镇灵砂，只能压制它的行动，不能让它彻底恢复理智。

还需要最后一步。

苏宸从储物布袋里取出一支淡蓝色的药剂。这是他之前炼制的安神剂，用来稳定精灵精神的温和药剂，没有任何副作用。

他冲到炎角兽面前，趁着它被镇灵砂压制、动作迟缓的机会，将安神剂灌进了它的嘴里。

安神剂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炎角兽的全身。

炎角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它血红色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身上的暗红色火焰，也慢慢变回了正常的橙红色。它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然后四肢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暴走状态，解除了。

苏宸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从赶到现场到制服暴走精灵，一共用了九分钟。

还剩三分钟。如果再晚三分钟，这只炎角兽就会彻底废掉。

苏宸走到瘫倒在地的炎角兽身边，蹲下身，用腕表扫描了一下它的状态。

【目标：炎角兽】

【属性：火】

【境界：青铜初阶（伪阶崩溃后回落）】

【状态：本源重度受损，精神虚弱，暴走状态已解除，预计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温和养护才能恢复】

苏宸看着数据，皱了皱眉。本源重度受损。虽然保住了性命，没有彻底废掉，但这只炎角兽的境界，从青铜中阶跌回了青铜初阶，而且本源重度受损，未来的修炼之路会非常艰难。

这就是速成的代价。三天突破一个小境界的快感，换来的是本源重度受损、境界回落、未来修炼艰难。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但总有?算不清。

苏宸站起身，看向瘫坐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年。少年还在发抖，看到苏宸看过来，吓得缩了缩脖子。

“对……对不起……”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它变强……”

苏宸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用了烬焰的试用装？”

少年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他们说……免费的……三天就能突破……我就……我就试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它确实突破了……”

少年哽咽着说：“我好开心……我以为我终于变强了……”

“可是今天早上……它就开始不对劲……眼睛变红……到处乱撞……然后就……就变成这样了……”

苏宸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这个少年的心情。每个年轻的训练师，都渴望变强，渴望被认可，渴望出人头地。烬焰的免费试用装，就是抓住了这种心理，用“免费”“快速”“突破”这些诱人的字眼，引诱年轻训练师入坑。等他们尝到甜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然后，就是本源崩溃，精灵废灵，训练师本人也会受到反噬，终身无法突破。

这就是烬焰的阴谋。用免费试用装拉人入坑，用正式装榨干他们的灵石，最后等他们本源崩溃，再把他们的尸体丢进乱葬岗。从头到尾，烬焰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因为试用装的成本，早就从那些买正式装的人身上赚回来了。

“你的精灵，没有废掉。”

苏宸看着少年，平静地说：“但本源重度受损，境界跌回了青铜初阶，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温和养护才能恢复。”

“而且，未来的修炼之路会比正常精灵艰难很多。”

少年愣住了，眼泪停在了眼眶里。

“没……没废掉？”

“没有。”

苏宸摇头：“但如果你继续用速成药剂，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少年看着瘫倒在地的炎角兽，看着它虚弱的样子，看着它身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暗红色痕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贪快的……我不该用那些药剂的……”

苏宸没有安慰他。有些教训，必须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记住。别人说再多，都不如自己摔一跤来得深刻。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宸。”

苏宸回过头，看到周衡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

周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同情，有愤怒，还有一丝……被触动的动摇。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着苏宸制服暴走精灵，看着那个少年痛哭流涕，看着速成的代价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的弟弟，就是这样毁掉的。

“你怎么在这里？”苏宸问。

“我本来是去茶馆找你的。”周衡说，“走到半路，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苏宸点了点头。

“那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炎角兽，又看了一眼还在痛哭的少年，然后看向周衡：

“看到了吗？”

周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看到了。”

“这就是速成的代价。”苏宸说，“你弟弟的事，不是个例。”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走上这条路。”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摔得头破血流之前，拉他们一把。”

周衡看着苏宸，看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弟弟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速成的危害是什么。”

“我要加入你。”

苏宸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欢迎。”

两个少年，站在混乱的街道上，达成了第二个同盟。

身后，是速成的代价，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身前，是慢养的道路，漫长但坚实。

他们选择了后者。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条路，才能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