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古老头喃喃自语:“要成佛,先入魔难道说,那小子是要在魔界成就魔神之位?!”
想到这里,古老头脊背发凉。
他忽然想起那日与王贤的对话——少年目光坚定如铁,一字一句告诉老剑仙:“我绝不会踏上战场。”
“就算要前往仙界,我也会自己寻找别的路。”
好家伙!
难不成那时的王贤,便已预见到今日?
或者说,他那被坐忘劫封印的记忆深处,早已埋下了这条路的种子?
就在古老头患得患失之际,伙计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张老头——
“快看!”
南宫玄立刻抬手,一道无形结界笼罩酒铺,隔绝内外声响。
只见张老头周身那缕金光,已从一丝化作数十道,如游龙般在身周盘旋。
老道士依旧闭目,却眉头微蹙,仿佛正经历着某种艰难蜕变。
“轰——!”
数十道金光猛然汇聚,化作一道通天剑气,自张老头天灵冲霄而起!
剑气如龙,刹那刺破酒铺屋顶,撕裂漫天风雪,将阴霾天空斩出一道真空通道。
扶摇直上,直贯九霄!
若妖王出世,若金佛睁眼,若仙人临凡——世间一切语言,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剑城,风雪弥漫。
长街行人忽然驻足,商铺伙计探出头来,茶楼里修士推开窗扉,连雪地中嬉戏的孩童也仰起小脸——
所有人都看见,一道斩天裂地的金色剑光,自城中某处冲天而起!
刺破阴云,仿佛要将这片天空捅个窟窿!
“有人破境?!”
“这动静是剑仙问世?!”
“不对,这金光中蕴含道韵是道门高人!”
惊呼声在剑城各处响起。
酒铺内,伙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
心道:“果然!师徒俩如出一辙!连破境都要闹出这么大动静!”
南宫玄看向古老头,似笑非笑:“我记得你当年闻道破境时,可没这般惊天动地。”
古老头抚须一笑,眼中却有欣慰:“张道友这是厚积薄发。当然,也得感谢你这一醉无忧,真心不错。”
伙计嘿嘿笑道:“那是自然!我这酒,可不是谁都能喝的!”
此刻,剑城上空,金色剑光久久不散,如一道天柱连接天地。
酒铺内,金光弥漫,无数古朴符文从张老头周身浮现,环绕流转,结成一道繁复玄奥的防御阵法——
即便在破境关头,老道依旧不忘自保。
南宫玄看着那阵法符文,眼中闪过异彩:“道门护体真言这位张道长,不简单。”
古老头缓缓点头,望向金光中心那闭目突破的老道,又想起那个已踏入魔界的少年。
他忽然举起酒杯,对着虚空,轻声说:
“王贤,你师父在这儿替你喝完了那杯酒。”
窗外风雪更急了。
而酒铺里,金光越来越盛,仿佛有一轮太阳,正在这小小铺面中缓缓升起。
剑城的这个雪天,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因为这一日,一位道门真人在红尘酒铺中顿悟破境,剑气倾城。
也因为这一日,许多人才忽然意识到——
那个被逼入魔界的少年,他并非无根浮萍。
他身后站着的人,或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大。
金剑起时,剑城的风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那一道直冲九天的剑意来得突然,就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又迅速缝上。
但整座剑城都知道,有人在这里破境了——不是寻常破境,是那种足以让一城气机共振、让三尺青锋自鸣的大境界。
公孙天阳在杏花巷口驻足时,抬头望着金光消散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团。
杨若兰却没有停。
她几乎是跑着往巷子深处去的,金丝披风在身后猎猎扬起,像一面急于奔赴战场的旌旗。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你知道今日是谁在剑城破境?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公孙天阳摇摇头,脚步却跟得很紧:“据我所知,剑城之中没有这样的高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仍落在巷子尽头那紧闭的木门。
杏花深处有人家。
他来过这里,记得那位姓南宫的掌柜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里撞见要找的人。
杨若兰已经走到了院门外。
她的手抬起来,正要拍门,却忽然顿住了——院子里传来说话声,隔着风雪,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王贤那小子,倒是福缘深厚,能有这样一位师父”
“老道士这破境的气势,我活了这大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到——”
“谁说不是呢?”
“嘘,别吵着他了!”
杨若兰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她听见王贤两个字,听见师父两个字,听见破境两个字。
电光石火之间,那些散落在剑城各处的线索、那些始终拼不完整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撞在一起——
她蛾眉一竖,猛地回头,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惊怒:
“不好,王贤的师父在里面!”
公孙天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方才也听见了。
南宫玄口中的老道士,那个正在破境的人,那个与王贤有着师徒之缘的人——此刻就在这扇门后,离他们不过数丈之遥。
他看着杨若兰,声音沉了下来:“你不是正愁找不到王贤?”
杨若兰重重点头,眼底有光闪过,不是喜悦,是猎手终于嗅到猎物气息时那种锐利的光。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一字一顿,冷冷一笑:“找不到王贤,找他的师父也一样。”
好家伙。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凛。
这一路追查,明里暗里,从剑城东郊查到西市,从王贤的千里战场查到那小子曾出没过的剑楼废墟,始终没有结果。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竟全不费工夫——那老道士自己送上门来了。
杨若兰不再迟疑,抬手拍门。
声音瞬间扬了起来,带着三分急切、三分志在必得:“南宫掌柜,有客来了!”
院门那头静了一瞬。
南宫玄正提着茶壶,壶嘴悬在半空,灵茶的热气袅袅升起,被他这一愣神打断,悬而未落。
他还没回过神来。
坐在对面的古老头却猛地变了脸色。
他方才还悠闲地品着茶,时不时往那正闭目敛息的老道士身上瞥一眼,心想今日这热闹看得值。
可此刻,院外那一声清亮的“有客来了”入耳,他心头咯噔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不好。
他怎么忘了——神女宫的人嗅觉何等敏锐?
剑城这么大的动静,那一道直冲天际的金光,几乎是在昭告天下:“此地有高人破境。”
别人看不出来历,神女宫的人会看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尚在吐纳收功的张老头,那张苍老的脸上还残留着破境后的余韵,气息沉稳如渊。
浑然不知门外已经站了两尊杀神。
古老头苦笑,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如何是好!”
南宫玄没有答话。
他手中的茶壶缓缓落下,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
他抬眸,目光越过客堂,落在那扇还未开启的院门上。
他没有起身。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响,像是琴弦余韵,又像是剑鸣收束。
院子里那尚未完全散尽的金光,倏然收敛。
它不是消散,不是黯淡,而是如同江河倒灌、潮水归海,自四面八方急速回流,没入张老头的眉心、胸口、四肢百骸。
风雪依旧。
那一道曾经刺破九天的剑意,如今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张老头缓缓睁开了眼。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练,蜿蜒三尺方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面前的茶杯上,然后抬眸,看向南宫玄与古老头,点了点头,嗓音有些沙哑,却平稳如常:
“多谢两位道友。”
南宫玄笑了笑,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将添满灵茶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语气闲适得像在招待一个寻常的旧友:
“恭喜道友,在我这小院再闻道。来,喝杯热茶。”
古老头却没有他这份从容。
他频频往院门方向张望,又回头看着张老头。
压着嗓子道:“没料到道友厚积薄发,竟如此恐怖。怕是整座剑城的人,都在为你这一场破境欢呼——”
他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老头一愣,旋即拱手,唇边浮起一丝苦笑:“让两位道友见笑了。”
他端起面前的灵茶,茶水尚温,青碧如玉。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他呆住了。
院子里进来了两个人。
当先的女子身着宫装,外罩金丝披风,那披风边缘绣着神女宫独有的云纹,随着她步伐轻轻摇曳,像是踏雪而来的神女。
她生得明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
仿佛她开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该是命令。
而她身后那人,青衫落拓,步履从容。
张老头的目光落在那青衫人身上时,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缩。
——看不透。
他刚刚破境,灵台澄明,五感通达,寻常修士站在他面前,只需一眼,便能窥见其气机深浅。
可这个人,明明就站在堂客之外,他却看不穿对方的年纪,更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像是隔着一层雾。
又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千年老怪。
这四个字从张老头心底浮起时,他的脊背微微绷紧。
伙计这时才从院门那头小跑过来。
还没进客堂,便殷勤地开口引见:“张道长,这两位是神女宫的客人——这位是执法长老公孙天阳——”
“我是杨若兰。”
那女子不等伙计说完,便抢先开口。
她的声音清亮,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她一步跨过门槛,金丝披风带起一阵冷风,目光越过南宫玄,越过古老头,直直落在张老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