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陆家一月一次的家庭聚会。
自从两兄弟成家为人父搬出去后，陆老爷子就定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每月一次，因为不频繁，倒也没人有意见。
李程素向来重视家庭聚会，老爷子平常很烦小辈到家里来回走动，一个月只有那么一次，她儿子能在老爷子面前刷刷存在感，是以每次都搞得很隆重。
陆瑞在专卖店买了根陆易珅最常用的鱼竿，不求多贵重，只求老爷子喜欢。
当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来，老爷子的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陆瑞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嘴角僵了僵，说了几句话，就退到一边。
李程素在旁边看着，暗暗咬牙，这偏心简直要偏到天边了，陆鎏以前只是随便送了包茶叶就乐成那样，陆瑞精心挑选了礼物就摆张臭脸，真气人。
“爸，小瑞最近被调到第十军，现在担任副团长呢。”李程素笑着将手中的茶端给陆易珅，指望着从老头子口中听到两句宽慰的夸奖。
陆易珅闻言却皱起眉头，“不是去年刚升了一级，怎么又往上调了？”
陆瑞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成了副团级，是巴不得人家猜测是家里的关系给提上去的？
陆易珅犀利的眼睛直射李程素，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这女人的意思。
陆瑞是个没用的东西，什么事自己都拿不定主意，非要他妈拍板，才敢去做。
李程素恨不得他儿子一步登天，什么好处都要争取到。
副团相当于中校级别了，陆瑞这个只在军队担任文职，丁点功勋没有的压根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陆易珅可以忍受家里小辈在外面胡闹，就算名声坏也无所谓，谁家没个只知道吃喝玩闹的废物。
可军中不是能儿戏的地方，现如今政策一年比一年严，上面要是动真格的查下来，那麻烦可不止一星半点。
李程素像是没看到陆易珅难看的脸，自顾自地笑说：“小瑞二伯觉得他以前待得位置太不方便了，就找人给调到了这个岗位，平常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回来住。”
陆瑞的二伯，现任职海关二把手，实权部门，直面对外经济，上赶着巴结他的人数不甚数。
家里三兄妹，李程素跟二哥感情最好，李老二看在她的面子上，没少提携陆瑞。
陆易珅抿紧嘴，他知道李程素的潜台词，一面强调陆瑞升迁跟陆家没关系，一面嘲讽他胆小怕事。
树大招风，陆家能有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只是雄浑的家底，该放手大胆去做，陆易珅从来没退缩过，可是这几年眼见着政策越发严，上面几次传下话来，让收敛点。
在这关头顶风作案，除了活的不耐烦，还有什么其他解释？
无知妇人只知道权利滔天的滋味妙不可言，却不想想，陆家李家再厉害，人外有人，想绊倒他们的大有人在。
被捏着把柄才会知道疼。
陆易珅懒得跟李程素浪费口舌，“明天打电话让长烈回来一趟。”
李程素闻言眼神一变，阴阳怪气的呵笑出声：“爸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事长烈是知道的。”
陆易珅盯着她看，虽然上了年纪，眼睛略有浑浊，但眼神跟年轻一样，如鹰捕食似的犀利。
被这样的目光盯上，会有种自己被狩猎，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搜住脖颈的窒息感。
李程素没出嫁前，就是出了名的泼辣，谁都不敢招惹她。
嫁到陆家后，陆长烈不是什么脾气坏的人，夫妻俩很少争吵，李程素心气高，瞧不上梅缘，总找机会给梅缘使绊子，自以为没人知道，越发无法无天。
后来陆老爷子不晓得怎么知道这事，在餐桌上，当着一家人的面，直接三言两语把暗地里那些腌臜的事说出来，毫不留情的点名李程素，并说再有这样的事发生，直接滚蛋。
李程素就此踢到了铁板，陆易珅根本不像普通人家公公那样，不屑掺和到勾心斗角的事情中来。
老爷子护短的很，虽然不喜欢二儿子，但是架不住二儿媳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见不得人被欺负。
李程素被他教训过无数次，以至于每次见陆易珅眼睛一眯起来盯着她，就下意识打寒颤。
讪讪的扯了扯嘴角，李程素气势弱了三分：“是，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
厨房的饭做好了，陆易珅叫管家上楼叫陆鎏。
陆鎏昨天和技术部的商讨新地图模型，一直到凌晨两点才从公司离开，现在还在睡觉。
李程素不知道陆鎏开了公司，以为他昨晚又在哪里鬼混，一边嘲笑陆鎏烂泥扶不上墙，一边看着她优秀的儿子满心骄傲。
陆家本宅现在就陆易珅和陆鎏爷孙俩住，佣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认得李程素和陆瑞，有人不认得。
厨子像往常一样，照着陆易珅和陆鎏的口味准备了八菜两汤，都是些家常菜，再平常不过，李程素却在看到菜色后，不满的皱起了眉。
“家里厨子是换了吗？这菜什么卖相就往桌上端，连最基本的海鲜都不会做？管家把厨子给我叫出来。”
陆瑞喜欢吃海鲜，尤其是刺身，以前一家人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每顿厨子总想着法的做出一盘刺身给独个放在陆瑞面前。
管家见陆易珅没有发言的样子，去厨房把厨子给叫了出来。
新来的厨子是个中等身材的五十岁大叔，跟大多数厨师一样，胖墩墩的，面相和善，远远瞧着像个弥勒佛。
李程素才不管他长得讨不讨喜，她只知道自己心爱的儿子这顿饭没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肯定很不愉快。
“你怎么回事？来工作之前都不把主人家的口味给了解彻底的？随便做一桌菜糊弄谁呢？不能干趁早走人。”
厨师有点懵，他压根不知道眼前这女人是谁，陆易珅特意从酒楼请他来家里做养身餐，只有一个要求，健康，可没说要换着花样啊。
厨师望向雇主，陆易珅倏然摔了筷子，弄出的动静让坐在他下手的陆鎏嘴边笑意加深了一点。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