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可也有不信的。有人说：“陆砚卿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端方君子，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可立刻有人反驳：“端方君子？他夫人可是沈家的女儿。沈家被冤枉成这样，他能不气？气头上说几句气话，有什么稀奇？”
这话说得在理，信的人更多了。
消息传到宫里，吴公公跪在乾清宫的地砖上，声音发颤：“皇上，外头……外头传了一些话。”
萧祁禹搁下朱笔。“什么话？”
吴公公不敢抬头。“说……说陆大人在家里骂皇上是昏君。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皇上偏听偏信，连自己的臣子都护不住，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萧祁禹坐在龙椅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知道了。”他说。
吴公公连忙退出去。萧祁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折子。
与此同时，景阳宫里，江雪凝靠在引枕上，听着周嬷嬷的禀报。她的唇角带着笑，那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怎么都收不住。
“陆砚卿骂皇上是昏君？”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话传出去了？”
周嬷嬷点头：“传出去了。满城都在说。有人说是在陆府亲耳听见的，还有人说陆夫人在宴席上也说过。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江雪凝笑了。那笑意冷得像冰。“好。好得很。”
她靠在引枕上：“陆砚卿，沈清晏。”她慢慢念出这两个名字，“你们也有今天。”
驿馆里，慕容珏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琉璃盏。他的唇角带着笑，那笑意懒洋洋的，可眼底的光却锐利得很。
“都传出去了？”他问。
随从躬身：“是。茶楼、酒肆、市集，到处都有人再说。说陆砚卿骂皇上是昏君，说沈清晏说皇上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
慕容珏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好。让他们继续传。传得越广越好。”
随从应了，退出去。慕容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殿下，外头有人求见。说是从青州来的，有要事相商。”
慕容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请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看人时稳得很。跟在他身后的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简单，眉眼温婉，可那温婉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慕容珏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裴大人？裴夫人？稀客。”
裴既明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二王子，在下冒昧来访，是有件事想和二王子商量。”
慕容珏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们。“什么事？”
裴既明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映梧，沈映梧微微点了点头。裴既明转过头，看着慕容珏。
“在下想请二王子帮忙引荐，见贵妃娘娘一面。”
慕容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见贵妃？你们见她做什么？”
裴既明的声音很平。“在下和夫人，想投靠贵妃娘娘。”
慕容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投靠？你们是沈家的女婿和女儿，投靠贵妃？裴大人，你当小王是三岁小孩？”
裴既明没有恼，声音依旧很平。“二王子，在下被排挤出京，在青州待了几个月，受够了冷眼和排挤。在下夫人，在醉仙楼被亲姐姐当众羞辱。沈清晏说，让我们吃点苦头，长点记性。这样的姐姐，不要也罢。这样的沈家，不待也罢。”
慕容珏的目光落在沈映梧身上。
沈映梧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她迎上慕容珏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二王子，我大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现在她眼里只有她自己，只有陆家的前程。我们这些妹妹，不过是她往上爬的梯子。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让人在青州排挤我夫君，让人灌他的酒，让人在衙门里给他难堪。她在醉仙楼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一切都是她安排的。这样的姐姐，我不需要。”
慕容珏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满意。
“好。”他站起身，“小王帮你们引荐。可有一件事，小王要问清楚。”
裴既明看着他。“二王子请问。”
慕容珏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你们投靠贵妃，想做什么？”
裴既明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帮贵妃娘娘，搬到沈清晏和陆砚卿。”
慕容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小王这就让人去传话。”
闯宫的消息还没传开，京城里最热闹的话题还是陆砚卿清查盐税的事。两个人从青州一路风尘仆仆，赶在城门落锁前进的城。
说起来，他们这次回京，是裴既明主动递了请调折子。
青州那边的差事本就清闲，他在衙门里被人排挤了几个月，该做的事做不了，不该做的事倒是被人推着做了不少。
裴既明在青州待了几个月，把该查的查了，该看的看了，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上了一道折子，请调回京述职。
折子递上去，吏部那边卡了几日，裴既明以为会被驳回，正想着要不要另寻门路，
批文却忽然下来了，不是吏部的批文，是皇上亲笔御批的。朱笔写了四个字：“准奏。即刻回京。”
两个人回京后没有住进裴府老宅，而是在城东租了一处小院子，安顿下来。
裴既明每日去吏部点卯，沈映梧在家收拾屋子，深居简出，和从前在京中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等了三日，等来了谢临渊闯宫的消息。裴既明从衙门回来，脸色很难看。他把沈映梧拉进书房，关上门，将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皇上震怒，下了海捕文书，谢临渊和沈晚棠被抓到之后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