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季云霜以前用过,每次都有效。母亲最怕她怕黑,每次她这么说,母亲就会心软。
可这回,苏烬欢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怕黑就别犯事。”
季云霜没话说了。
尤达上前一步,弯腰把季云霜夹在胳膊底下,像夹一捆柴火似的,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季云霜被他夹着,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想挣扎又不敢。
她扭过头,越过尤达的肩膀往后看,正好看见季临渊跟苏烬欢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她听不见,但能看见大哥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向母亲汇报什么事情。
季云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
凭什么大哥就那么好?读书好,骑射好,样样都好,从来不犯错,母亲走到哪儿都带着他,什么事都跟他说。
而她呢?做对了没人看见,做错了一点小事就关禁闭。
不公平。
尤达把她送回了屋子,两个丫鬟进来把窗户从外面钉死了。钉子是早就备好的,咚咚咚几声,三扇窗户全封上了。
屋里果然暗了许多,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季云霜一屁股坐到床上,把被子扯过来蒙住头,在被窝里狠狠踹了两脚。
她想不通。
她明明挑的是换班的空当,走的是一条最隐蔽的路,连鞋都没穿,走路没有声音。怎么会这么巧,刚好被尤达堵住?
然后大哥来了,母亲也来了,一个接一个,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那里经过似的,提前等在那里。
她想了一整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母亲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在她身边安了眼线?
季云霜把被子掀开,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丫鬟?不会,两个丫鬟对她还算忠心,应该不会出卖她。
外头的婆子?有可能,守门的婆子最听母亲的话,万一她是故意假装去吃饭,等她跑出来再通风报信的?
她想了半天,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可就算守门的婆子通风报信,从她跑出去到被尤达拦住,中间最多就只有一盏茶的工夫。
母亲得有多快的反应,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堵她?
除非母亲一直在盯着她。
就像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母亲都能提前知道似的。
这种感觉,让季云霜浑身不自在。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四妹季疏桐今年四岁,话还说不太利索,但记性特别好。
季云霜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四妹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母亲,那她的计划就全都暴露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堵住四妹的嘴。
可四妹才四岁,连糖都不怎么感兴趣,满脑子只有母亲和大哥。怎么才能让她不说话?
季云霜又躺了回去,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季云霜竖起耳朵,听出来是季疏桐的脚步声。
四妹走路就是这个样子的,轻飘飘的,跟鬼似的,经常突然出现在人背后,把人吓一跳。
果然,门缝里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季疏桐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手里抱着一个布老虎。
看见季云霜躺在床上,她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二姐。”
季云霜没理她。
季疏桐抱着布老虎走进来,走到床边,踮起脚尖把布老虎举到季云霜面前:“二姐,给你玩。”
季云霜看了一眼那只布老虎,老虎的耳朵被咬得稀烂,上面全是口水印子,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拿走,谁要你那个破东西。”
季疏桐的手缩了回去,把布老虎抱在怀里,嘴巴瘪了瘪,但没哭。
她安静地站在床边,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季云霜,像一只无辜的小兔子。
季云霜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你看什么看?”季云霜没好气地说。
季疏桐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季云霜头皮发炸的话。
季云霜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季疏桐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你跟娘说了?”
季疏桐被她的表情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季疏桐拼命点头。
季云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手。
可她还是不放心。
四妹太小了,分不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万一母亲问她,她可能随口就说出来了。
得想个办法。
季云霜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对季疏桐笑了笑:“桐儿,二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好不好?”
季疏桐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那天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好不好?”季云霜摸了摸她的头,“谁问都不要说。娘问也不说。大哥问也不说。谁问都不说。”
季疏桐歪着脑袋想了想,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因为那是二姐闹着玩的,不是什么大事。”季云霜绞尽脑汁编了个理由,“你要是说出去了,别人会觉得二姐是个坏姐姐。桐儿不想别人说二姐是坏姐姐吧?”
季疏桐想了很久,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桐儿不说。”
“乖。”季云霜松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头,“去玩吧。”
季疏桐抱着布老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二姐不是坏姐姐。”
说完吧嗒吧嗒地跑了。
季云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靠在床头,又开始想那个没想通的问题。
母亲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
该不会,母亲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会吗?
季云霜在自己身上翻来覆去地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她把手放下来,望着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
季疏桐从季云霜屋里出来,抱着那只布老虎,拐了两个弯,回到正院。
苏烬欢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在看。将军府虽然不比从前,但田产铺子不少,每月的进项出项都要过她的手。
她上辈子是个幼师,这辈子却要学着当家主母的活。
见小女儿进来,苏烬欢放下账册,朝她招了招手:“桐儿,过来。”
季疏桐小跑着过去,爬到母亲腿上坐好,把布老虎往桌上一放,仰起脸来看苏烬欢。
苏烬欢低头看着她,伸手给她整了整歪掉的小揪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桐儿,你二姐找你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