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来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曲馥雪还未回过神,身后的王夫人含笑道:“寒来主动要求要教你,馥雪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楚寒来眼神微闪,偏过头去,
曲馥雪回头,王夫人朝她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练武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毕竟两人昨天吵了一架,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笼轻轻摇晃。
曲馥雪偷偷看了楚寒来一眼。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服,眉目清隽,宛如谪仙。曲馥雪不得不承认,楚寒来当真是好看极了,不知不觉便看了许久。
楚寒来沉默片刻,没有客套,抬手便将一柄木剑递给曲馥雪,清冷的声线淡淡响起,“你根基尚浅,先从挥剑扎稳基本功。”
“哦,好!”曲馥雪接住木剑,心里还是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楚寒来竟然主动要求教她!
可上一世,大哥和父亲从不愿意教她任何东西,好像连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楚寒来的声音又响起,“凝神。”
曲馥雪回过神,摆好姿势,开始挥剑。
不到半个时辰,她的手臂酸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灵核本就薄弱,就算她毅力再强,身体根本撑不住。何况如今还只是一柄最轻的木剑,便已虚脱至此,若是换上师娘给她的那柄真剑,只怕更是难以承受。
曲馥雪咬着牙又挥了两下,第三下还没出去,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楚寒来担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探查曲馥雪的气息片刻,微微皱眉,“是我太苛刻,你的灵核太薄弱了。”
曲馥雪喘着气,有些挫败地垂下头,“我知道,我已经有在吃洗髓丹,但是灵核还是很薄弱……”
“洗髓丹只能温养灵根,你的养灵灯也是一样,很难触及灵核。”
楚寒来缓缓松开手,神色依旧清冷淡然,语气却不自觉软了几分:“不过有专门凝核固元的丹药,只要安心调理一段时日,你的灵核便能慢慢凝实好转。你炼丹天赋出众,我找到古籍丹方便告诉你。”
曲馥雪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前世她就因为灵核薄弱,修行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如今才知道,灵核也有修复的办法!
见楚寒来如此见多识广,她连忙继续问道:“多谢少主!那……我眼下这种情况,应该如何修行?”
楚寒来沉默思索片刻,淡淡开口,“倒也有临时克制的法子。”
他带着曲馥雪走到凉亭,从锦囊中取出几张空白符纸,又拿出朱砂笔,在石桌上铺开,写了一张符。
“这是我自创的回灵符。”他将符纸递给曲馥雪,“灵力耗尽时可用此符凝聚天地之气,以防不时之需。”
曲馥雪接过符纸,心中暗暗感叹。
不愧是楚寒来,年纪轻轻便自创符箓,这等天资,当真厉害。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自己试试。”他把新的符纸和朱砂推到她面前。
曲馥雪心头一喜,当即执笔学习画符。
“好了!少主,这样对么?”曲馥雪将画好的符咒递给楚寒来。
楚寒来看着那符纸,虽说章法并无大错,但实在是歪歪扭扭。
他眉头微皱,拿起那张符纸看了又看,“把你的名字写一遍。”
“哦……好!”曲馥雪知道,楚寒来定是觉得她的字迹不好看。
曲馥雪老老实实写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歪歪扭扭,楚寒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很少习字?还是说……没有人教过你?”
曲馥雪坦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声音很轻,“是啊!没有人教过我……”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楚寒来没有说话。
他从她手中拿过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曲馥雪”三个字。
笔锋凌厉,字形端正,风骨自成,和他这个人一样。
“看着我写。”他说。
曲馥雪认真地看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字上移到了那双手上。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握笔的姿势说不出的好看。
她忽然有些走神,“少主,你的字真好看。”
楚寒来笔尖一顿,没有说话。
曲馥雪看着他那手漂亮的字,心头忽然翻涌出尘封已久的陈年往事。
小时候,她经常偷偷跑到前院看大哥和姐姐写字。
大哥的字写得极好,她趴在桌边看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大哥,你的字真好看,我也想像大哥一样写一手好字!”
大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嗤笑一声,“曲馥雪,你别做梦了,你连支笔都没有,还想学写字?”
姐姐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轻蔑,“小妹,你如此蠢笨,写字只会浪费宣纸。”
七岁的曲馥雪当时还不太懂那些话里的恶意,只觉得眼眶发酸。
后来她就再也没提过学写字的事,只是自己偷偷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画符。
“看明白了?”楚寒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大概。”
楚寒来将笔递给她,“试试。”
曲馥雪接过笔,一笔一划,生涩认真。
楚寒来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轻轻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力道不对,太轻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贴在她手背上,带着薄茧的触感让曲馥雪心中微颤,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从这里起笔……”楚寒来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但她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懂了?”楚寒来松开手。
曲馥雪乖巧点头,写出来的字依旧歪歪扭扭。
楚寒来:“……”
曲馥雪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楚寒来看了一眼她无辜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纸上不忍直视的字,沉默了很久。
“无妨,多写几遍就好。”
他很有耐心,曲馥雪低下头继续写,字迹比之前越来越好。
天色渐暗。
这一天,剑道知识没学多少,字倒是练了不少,也算别有一番收获。
楚寒来将桌上那些写得歪歪扭扭的字纸收起来,语气淡淡的,“回去把今天学的字多练几便。”
曲馥雪点头:“好。”
晚霞撒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少主。”
“嗯?”
“谢谢你教我。”曲馥雪笑道,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差点忘了,这个是我在九嶷山特意为你挑的礼物,一直想着寻机会送给你。”
楚寒来接过玉佩,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腹轻轻摩挲过玉面,声音很轻:“多谢。”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邀曲馥雪一同前往饭堂用膳。
这时,远处传来容浅清亮的喊声,“馥雪!你那边还没结束吗?饭堂已经开膳啦!”
曲馥雪闻声回头应了一声:“我这就来!”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少主,你……要不要一起去?”
晚风微动,楚寒来眸光淡淡掠过她眼底的期待,语气依旧清冷疏离,“不必了。”
简单一句拒绝,却满是距离感。
“好吧!”曲馥雪点了点头,“那……便不打扰少主了,我先行告辞。”
说罢她快步朝着容浅的方向跑去。不知道楚寒来饿了没,反正她是饿了。
楚寒来立在原地,目光无声追随着那道纤细单薄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才缓缓收回视线。
良久,他才转过身朝着浮光殿走去。
静夜沉沉,月华溶溶。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清寂。
楚寒来端坐书案前,翻找出专治灵核孱弱、固本培元的丹方典籍。
今夜本该静心打坐、调息修行,可他心神纷乱,无论如何都难以入定。
他脑海之中只有白日里少女仰头夸赞他字迹好看的模样,还有她故作笨拙、悄悄依赖他的小动作,其实这些他都知道。
修长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枚温润玉佩,就这般对着空空烛影兀自发呆。
然后,他拿起笔。
心绪翻涌,落笔随心。
不知不觉,一整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雪”字。
楚寒来忽然回过神来,微微揉着眉心,厌烦自己竟会被一个女子轻易牵动心绪,最终将纸搁到了一旁。
……
翌日清晨。
许是白天太累了,曲馥雪一夜无梦。
朦胧间,只觉手背上一阵轻软的触感,有人在一下一下戳着她的手,力道怯怯的,像是怕惊醒她,又忍不住想靠近。
随后,一声声低沉磁性的男声从枕边传来,带着几分委屈,尾音轻轻上扬:
“姐姐,我又没有衣服穿了……”
那声音陌生得紧,曲馥雪心头一颤,猛地睁开眼。
咫尺之遥,她床边竟趴着一位俊郎少年。
暗红色长发散落在肩,衣衫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少年人单薄而精致的锁骨。
那人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干净的懵懂稚气,就这样歪着头看曲馥雪……